边境战区的收尾工作比预想中顺利，队长申言之接管了前线指挥权，601跟着申谕安登上了返回蓝星的运输舰。
舷窗外，焦黑的废墟越来越小，最后被云层彻底吞掉。他靠在座椅上闭眼想眯一会儿，脑子里却全是昨晚的噩梦，怎么都甩不掉。
申谕安就坐在旁边，银白的发丝垂在额前，正低头翻着军报。
601睁开一条缝，从睫毛底下偷偷瞄他，后背莫名发紧。
“……怎么？”申谕安头都没抬。
“没看你。”601立马把脸扭向舷窗，“我看窗外。”
窗外只有灰蒙蒙的一片云。
他盯着云里自己的倒影，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琢磨。
申谕安杀了陆凌一的母亲？不对。那个白发凶手，是申谕安吗？申谕安手背上有时空裂纹，那个人没有。可长相和发色，明明一模一样。
他把脸埋进外套领口，懒得再想，脑子不够用，摆烂就完了。
运输舰降落在神塔北侧空港时已经是下午了。
601刚踏上舷梯就加快脚步往宿舍走，走了几步才发现申谕安没跟上来。回头一看，申谕安站在空港出口，手里拎着他的行李袋，肩上还搭着那件一路给他披着的外套。
“你不去我宿舍？”
“办公室还有文件要批。”申谕安把行李袋递给他，“你先回去，别乱跑。”
601接过袋子，站在原地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在战区的时候，这人片刻不歇从前线赶回来给他端水送粥，一落地就又要去忙工作。
他张了张嘴，憋出一句：“你办公室为什么没有浴缸？”
申谕安抬眼看向他。
“我想泡澡。战区没热水，身上全是灰。”
“……你可以用我公寓的浴室。”
“你公寓门锁了，我没权限。”这话刚出口，他才想起申谕安早就把他的指纹录进门锁了。他别扭地别过脸，“……算了，你先去忙。”
申谕安看了他一会儿，没说话，转身往神塔战斗部大楼走去。
*
首席办公室的沙发软乎乎的。601陷在沙发里，雪狼趴在他脚边，大尾巴搭在他腿上。
他把手插进雪狼蓬松的白毛里，使劲儿揉着。自从上次在宿舍抱着雪狼猛吸被申谕安撞见后，他每次揉雪狼都有点心虚。
好在今天申谕安坐在办公桌后，全神贯注盯着全息屏幕批文件，没空理他。
“小黑羊以前也喜欢这么趴在我腿上。”他小声嘀咕。
雪狼的耳朵动了动，抬起头看他。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影子，和它主人一样安静。
601敲了敲自己的精神海，空荡荡的，一点回应都没有。他把脸埋进雪狼的毛里闭上眼，沙发上越来越冷，边境的寒意好像还粘在身上。
他缩成一团，把外套裹得更紧，还是冷。
第一次在精神体检测中心门口，也是冷得缩成一团。小黑羊抖得站不稳，他把小家伙揣进怀里互相取暖。
现在小黑羊不在了，申谕安在忙着批文件。
“……我冷。”他闷声说。
申谕安从文件里抬起头：“恒温系统调高了两度，还冷？”
“心里冷。”
申谕安的手在光脑上停了一瞬。他放下光脑，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走过来，轻轻盖在他身上。
清冽的冷霜味从衣料里渗出来，一下子裹住了他。
601把脸埋进外套领口，这味道让他安心，可梦里那个白发人的脸又冒了出来。他抓着外套的手指紧了紧，又慢慢松开。
“……你快批完没？”
“快了，批完带你去吃饭。”
601没再说话。裹着申谕安的外套，抱着雪狼，在沙发上蜷成一团。冷霜味裹着他，却挡不住梦里那张没有表情的脸。
困意混着不安沉下去，他又坠入了那片废墟。
等他再醒过来，是申谕安轻轻拍了拍他的脸。
“……口水流到我衣服上了。”
601猛地睁开眼，一抹嘴角，湿哒哒的。
他刚才做了个梦，梦见坐在食堂里，面前摆着一整盘红烧肉，刚夹起一块塞进嘴里，还没嚼就被拍醒了。
低头看申谕安外套的袖口，果然有一小滩可疑的水渍。
“……我没流，是你外套自己湿的。”
申谕安看着那块湿痕，嘴角微微弯了。
“回去了。”
*
601醒过来的时候，发现自己正泡在热水里。
首席公寓的恒温浴缸，水流循环发出轻微的嗡鸣，细密的气泡从池底翻上来，裹着他酸软的肌肉。
他眨了眨眼，水汽氤氲中看见银白的发丝垂在眼前。
“……你什么时候进来的？”
“叫不醒你，只好抱进来一起洗。”
601低头看了一眼水下的姿势，耳尖瞬间红透了。申谕安面对面坐在他身上，双臂环着他的脖子，整个人贴在他怀里，温热的水流在两人之间轻轻荡着。
这哪里是被抱进来，明明是他睡着了都能把人往自己身上揽。
“你的身体已经恢复好了。”申谕安的下巴搁在他肩上，声音低哑，“精神依赖应该很快就会消除。”
601沉默了一会儿。精神依赖消了，他就不用时时刻刻离不开这个人了。
不用闻他的冷霜味，不用听他的心跳，不用在离开他一定距离后胸闷到喘不上气。可精神丝还缠在申谕安的手臂上，一圈一圈，不肯松开。
“……那我再多吸一点。”
话一出口，他自己都愣了下。明明该庆幸，可嘴里却冒出这么一句。
申谕安没有说话。他任由601抱着，却没有让他进入精神海最深处。他的手从601的腰侧滑到小腹，拇指在腹肌边缘轻轻打着圈。
601被他按得腰都软了，整个人往后仰靠进浴缸边缘，灰绿色的眼睛半眯着，水汽凝在睫毛上，像挂着细碎的星光。
“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偷懒？精神依赖是唯一能让你乖乖待在我身边的东西。它没了，你还会在吗？”
“那要看你表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