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01试着翻个身,刚动一下,腰窝就窜上来一阵酸麻,像是被人掐了一整晚,又软又疼。他把脸埋进枕头,闷闷哼了一声。
“……醒了?”
申谕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。601猛地睁开眼,看见申谕安坐在一旁,军装已经换好,银白的发丝梳得整整齐齐,手里端着个保温杯。
“我怎么了?”他的嗓子哑得厉害。
“你昨晚喝醉了。”
“喝醉?”601皱起眉,“我只喝了一口——”
“一口就倒了。”申谕安把保温杯递过去,“以后不许喝酒。”
601接过杯子,温水滑过喉咙时,他瞥见申谕安手背上一道浅浅的红痕。低头瞥了眼自己,模糊的记忆碎片突然涌上来。
他记得自己蹬开申谕安冲进卫生间,记得晃悠着栽回枕头,再往后就睡得不省人事。
他把脸埋进杯口,没脸面对现实。
“我……我没干什么别的吧?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601松了口气,掀开被子想下床,刚一站稳就浑身僵住。他猛地转头,灰绿色眼睛瞪着申谕安:“你——你昨晚到底对我做了什么?!”
申谕安垂下眼:“你说不想做疏导,精神力关了,我试过,没反应。”
“那为什么——”
“掐了一下,让你醒酒。”
“掐哪里不好你掐那里!”601抓起枕头朝申谕安砸过去,动作太猛扯到腰,疼得龇牙咧嘴。枕头被申谕安稳稳接住,放回床尾。他站起身,拿起床头柜上的随行向导制服递过来。
“今天还要去营区。”
601一把夺过制服,指着门口:“你——你转过去,不准看。”
申谕安乖乖转身对着墙。601飞快套上衣服,对着镜子扣扣子时,看见自己脖颈上一串红印,扯了扯领口想遮,怎么都遮不住。
“……你昨晚是不是亲我了?”
申谕安面对着墙,没接话。
*
营区的临时食堂搭在战壕后方的空地上,几个哨兵围着折叠桌喝营养剂。601一进去,所有人同时静了一瞬,又装作忙碌的样子。
“601向导,这边有软垫。你的椅子硬,垫上这个。”一个年轻哨兵抱着厚海绵垫跑过来,小心翼翼铺在他的折叠椅上。
“今天早上刚翻出来的,我们用不上,您坐。”
“601向导,喝点热水。昨天你喝醉了,今天肯定不舒服,我加了蜂蜜润喉。”另一个哨兵递来水杯。
601刚接过杯子,又一个女哨兵跑过来,端着一碗白粥。
“厨房特意熬的,养胃。首席早上临走前特意交代,说你昨晚吐了,不能吃油腻的。”
601端着粥坐在软垫椅上,总觉得所有人都在偷偷看他,目光里掺着同情、怜悯,还有点憋笑的羡慕。
“601向导,你太不容易了。”对面的哨兵放下营养剂,语气满是心疼,“昨晚我们都看见了,你喝醉了一直找小黑羊,还喊妈妈。我们队长说你是在战区被福利院捡回去的。”
601顿住了。
“我们队里好几个都是战区遗孤,能活到被神塔收编,谁不是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。你这个年纪能走到今天,真的不容易。”哨兵端起水杯朝他示意,眼神里满是敬意。
601不知道该说什么,他压根不记得昨晚的事,可这些人看他的样子,像是见过他最狼狈的模样。
“那个——”一个女哨兵悄悄凑过来,压低声音指了指他的脖子,“601向导,你脖子上的印子没遮住,要不要把衣领拉高一点?”
“印子?”601摸了摸脖子,随口瞎扯,“哦,昨天没注意,被一只超级大蚊子叮了,现在又痒又疼。”
他揉着脖子,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水光,嘴上抱怨着,嘴角却偷偷翘起来。
女哨兵愣了一下,立刻懂了,脸一下子红了,低头憋笑,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管药膏塞给他:“这个消炎的,下次让那只蚊子轻一点。”
601攥着药膏,看着周围哨兵憋笑的样子,又无奈又好笑。
他没说谎,确实是“蚊子”叮的,这只蚊子姓申,全星际最冷的血,咬完人还装成专属医护。他把药膏塞进口袋,又把领口往上扯了扯。
*
申谕安从前线赶回来时,601正坐在折叠椅上,手里捧着战队哨兵刚倒的热茶,旁边放着半包没拆的压缩饼干。
“中午吃了什么?”申谕安走过来,声音平平的。
“粥,还有饼干。”601抬眼看他,“你吃了没?”
“还没。”
申谕安在他旁边坐下,拿起桌上的军报翻了两页。601盯着他的手,指甲修得干干净净,就是昨晚掐他腰的那只手。
他忽然觉得这人有点过分,想闹点小脾气。
“你过来一点。”
申谕安抬眼:“……什么。”
“贴一下。”601张开胳膊,整个人挂在申谕安脖子上,把脸埋进他颈窝深吸一口气。还是熟悉的冷霜味,和昨晚醉倒时闻到的一模一样。
精神海里从申谕安离开就躁动的精神丝,瞬间安稳下来,像被顺了毛的小羊,乖乖缩了回去。
申谕安的手悬在他后背上方,迟迟没落下。周围传来细碎的骚动,几个哨兵默默放下营养剂,蹑手蹑脚溜出营帐,还把门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他们就看见首席被自家专属向导当众挂在身上,精神丝还明目张胆缠在肩膀上,而首席只扫了一眼,眼神写着“还不走”。
精神丝主动探进申谕安的精神海边缘,和昨晚喝醉时紧闭的状态完全不同,贪婪又急切,像饿了一整晚的小羊羔找奶源,迫不及待往深处钻。
申谕安的精神海猛地震颤,本能想回应,可想到601刚吐过,身体太虚,扛不住完整的精神汲取,猛地关上了精神壁垒。
淡金色的精神丝被挡回来,像撞上透明的墙。601皱起眉,把他抱得更紧。
“……再吸一下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——”
“你身体还没恢复,再吸会超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