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境战区的临时指挥舰停在神塔北侧空港,引擎还没熄,甲板上的哨兵正清点最后一批物资。
申谕安从舷梯走下来,一只手拎着纸袋,另一只手抱着一束花。淡紫色小雏菊,麻绳简单捆着,在边境的风里轻轻晃。
甲板上搬物资的哨兵看见他怀里的花,全都愣了。首席手里向来是战报、晶核,什么时候拿过这玩意儿。
申谕安没看他们,径直穿过空港,走进F级向导宿舍楼。
门被敲响时,601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,雪狼趴在脚边,大尾巴圈着他的小腿,听见动静耳朵一下竖起来。
601拉开门,看见申谕安站在门口,军装笔挺,一手捧雏菊,一手拎纸袋,当场愣住。
“……你拿花干什么?”
“给你的。”
601接过花,低头看了眼。花瓣沾着水珠,像是刚摘的。他想起星网论坛说过,神塔北侧空港旁的荒地里,长着这种野生小雏菊。大概是他下舷梯时蹲路边摘的。
“……你摘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堂堂首席,蹲路边采野花,被人看见了吗?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
601把花放在床头柜,嘴角压了又压,还是没忍住往上翘。
申谕安又从纸袋里拿出两样东西:一套叠得整齐的随行向导制服,肩章缀着首席专属标识,还有一包新衣物。
“之前答应赔你的。”
601拆开包装,深灰色棉质,摸起来软乎乎的。他低头看了眼新裤子,又抬头看申谕安。上次在走廊把他裤子弄脏、闹着要赔的事,好像隔了很久。
那时候他脸涨得通红,把人拽进屋喊你赔我一条,现在这人真的记着,还送来了。
“……你还记得啊。”
“答应过的事,我不会忘。”
601把制服塞进行李袋,拉上拉链站起来。精神依赖还没完全退,雪狼只能顶一阵,真正能让他安定的,只有申谕安本人的气息。
申谕安说边境最近紧张,怕赶不回来,让他一起走。手一伸,把601肩上的行李袋拎到自己手里。
“走吧。”
边境战区在蓝星最边缘的星域,挨着异兽盘踞的暗礁星云。
601第一次见真正的战场,焦黑弹坑一个挨一个,战舰残骸半埋在沙土里,碎片在烈日下反光。空气里飘着硝烟味,还有一股说不出的焦糊气。
他站在指挥舰舷梯上,望着眼前的废墟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段画面。
同样的硝烟,同样焦黑的土地,一个小孩蹲在废墟里抱着膝盖,看着远处燃烧的战舰。他不知道那是谁,只觉得眼熟,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亲眼见过。
“哥!”
申言之从战壕那边跑过来,一身黑色战服,脸上沾着灰,看见601眼睛亮得发光。
“你怎么来了!首席居然肯把你带出来?”他转头冲身后队员挥手,“解散,半小时后集合。”
队员们面面相觑,队长平时训话从来三个字——“跟上”“开火”“撤”,今天居然说这么长一串。
申言之把601带到战壕边的休息区,倒了杯水,又掏出来一支营养剂。
“路上没吃吧?先垫垫。这边伙食一般,晚上给你开小灶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爸是不是又没给你吃饭?他一忙起来什么都忘。”
601接过营养剂,看着申言之脸上那道新伤,还没结痂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
“没事,皮外伤。”申言之满不在乎地挥挥手,“昨天清理异兽窝,被小的挠了下,银狼已经帮我舔过了。”
601打开营养剂喝了一口,没说话。
申言之看了他一会儿,又压低声音:“哥,首席最近是不是又失眠了?黑眼圈都快掉下巴了,我说他不听,你帮我劝劝。”
“……我劝他也不会听。”
“他听你的。”申言之认真看着他,“全星际就你的话他听得进去。”
下午,所有人都抬头看了过来。601第一次穿首席专属随行向导制服走进战壕,雪狼走在他身侧,半人高的白狼在焦黑废墟里格外扎眼。
申谕安的外套披在他肩上,肩章银星在硝烟里泛光。申谕安走在前面,把他带进临时指挥室,指了指角落里的椅子:“坐这里,别乱跑。”
601乖乖坐下。接下来几个小时,他看着申谕安站在全息战术屏前,银白发丝被冷光映得泛蓝,声音平稳又精准。
每一道指令下去,战况就推进一步。他想起以前在神塔训练场,申谕安也是这样站在监控室,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,冷冰冰一句“继续”。
那时候他恨得牙痒,现在坐在指挥室角落,看着同一个背影,心跳却完全不一样了。
战况顺利,异兽军团被逼退回暗礁星云边缘。
傍晚,临时营地燃起篝火,哨兵们围坐成一圈。601被申言之拉到火边,手里塞了杯热茶。他本来只想喝茶,旁边哨兵递来酒壶,他不好意思拒绝,接过来喝了一口。
甜甜的,不辣。他又喝了一口。
没一会儿,申言之转头看见601趴在雪狼身上,脸埋在手臂里,肩膀一抽一抽的,吓了一跳,赶紧拍他肩膀:“哥?哥你怎么了?”
601抬起头,灰绿色眼睛红透了,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。
他抱着雪狼的脖子,把脸埋进蓬松白毛里,声音被哭噎撕得碎碎的:“小黑羊——小黑羊不见了——它不见了——我怎么找都找不到——”
雪狼被勒得呜了一声,没挣扎,只用尾巴轻轻拍他后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