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言之慌了,周围哨兵也全慌了,手忙脚乱倒水、递毛巾、把酒藏到身后。
有人说多喂水解酒,有人说歇会儿就好,有人说完了完了,首席回来怕是要拆了战区。
601抱着雪狼不肯松手,眼泪把白毛打湿一大片。他抬头望着篝火对面的空地,突然不哭了,喃喃自语,声音小得快被篝火声盖掉:
“……妈妈。”
申言之愣住。
“妈妈不见了。”601的声音像堵在喉咙里,“她把我放地上,说别乱跑,她去找爸爸,然后再也没回来。好多人在跑,好多烟,我蹲在地上等了好久好久——她再也没有回来——”
声音越来越轻,好像被废墟吸了进去。篝火噼啪响了一声,像是在替谁叹息。
申言之忽然想起,首席说过601 是在光荣福利院长大的,是从战区捡回来的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谁,从哪里来,连名字都没有。和妈妈走散时,他连路都走不稳。
他抱着小黑羊时也说过同样的话——那是他唯一的家人。
申言之拳头攥紧。
601难过成这样,是因为记忆一点点冒出来,却怎么也看不清妈妈的脸。
营帐外,军靴踩过沙土的声音由远及近。申谕安走进来,满身硝烟味,左右肩带还插着通讯仪。目光扫过抱着雪狼蜷在桌边的601,又落在申言之手里的水杯上。
整个营帐温度骤降,篝火都压矮半寸。S+级精神威压无声铺开,所有人低头不敢出声。
“谁给他喝的酒?”
一片死寂。
申言之把水杯放下,站起来:“我。是我让他喝的。”
他直视父亲的眼睛,没躲。
沉默对峙几秒,申谕安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刀:“后面四个月,全是你执勤,不准请假。”
申言之没说话,点了点头。他知道这已经是最轻的惩罚。
他重新坐下,拧开水壶,一口一口小心喂601喝水,再也没抬头看别人。
篝火在帐外噼啪响,没人再敢出声。
申谕安弯腰把601从椅子上捞起来抱在怀里。601脸贴在他胸口,闻到冷霜味,不哭了,把脸埋进他颈窝,含含糊糊嘟囔一句。
首席休息室在指挥舰最内侧,隔音恒温,床比F级宿舍的宽一些。
申谕安把601放在床上,拧了毛巾给他擦脸。眼泪鼻涕糊一脸,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。
他一边擦一边说:“别哭,脸都丑了。”
601闭着眼,任由他擦。申谕安帮他脱制服外套,解扣子时动作顿了顿。
601穿着那条新的贴身衣物,棉质洗过更软了。他嘴角微微弯了下,没说什么,把制服叠好放床尾,再帮他盖好被子。
601醉得向导素不受控制往外飘,白茶香漫开。申谕安俯下身,想趁精神力还流通做次浅层疏导。
精神丝探进601精神海,里面安安静静,所有精神丝都缩在核心周围,裹得密不透风。醉了之后连精神力都迷糊,不肯配合。
申谕安耐着性子触碰他的精神丝,碰他的精神海壁垒,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601闭着眼翻个身,含含糊糊嘟囔:“……好困,不想做疏导。”
“……以后不许喝酒。”
申谕安伸手在他腰侧轻轻掐了一下。601疼得喊出声,眼睛猛地睁大,灰绿色瞳孔慢慢聚焦,看清床边的申谕安,却连抬手挡的力气都没有。
他感觉到申谕安俯下身吻住他,温热舌尖撬开齿关,带着清冽的冷霜气息。
申谕安在吸他的向导素,吸他体内混着冷霜与白茶气息的精神力。
他迷迷糊糊想,这人白天在指挥室冷得像冰,晚上趁他喝醉偷偷亲他。
601忽然皱紧眉头,两脚蹬开申谕安,整个人像伸懒腰的猫在床上弹了一下。
“不行……”
申谕安被踹得退后半步,刚要开口,601已经翻身下床,扶着墙踉踉跄跄冲进卫生间。
门猛地推开,好一会儿才传来冲水声。
601扶着墙晃回来,一头栽进被子,把脸埋进枕头,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。
“……你刚才是不是亲我了?”声音闷在枕头里。
申谕安坐在床边,没说话。
“趁我喝醉偷亲,你要不要脸。”
“……是你先放的向导素。”
“那你就趁人之危?”601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,眼睛还肿着,眼角挂着没干的泪痕,瞪他的样子有点可怜。
申谕安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……不许笑。”
申谕安没回应,伸手把601额前被汗水黏住的碎发拨开。他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,也听见早已烙在精神海里、这辈子唯一想臣服的,另一个人的呼吸。
601把脸重新埋回枕头,任由那只手停在自己发间。心跳也逐渐狂乱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