骗他的时候话说得又长又满，不想骗的时候就沉默。601忽然觉得，这样沉默的申谕安，比满嘴谎话的更让他心慌。

沉默是不好开口，不是骗他。骗，反而简单。

“……下次不会了。”

申谕安低头划着光脑，认真对比页面，抬头看向他，眼神认真：“我已经把你的指纹录进我门锁了，以后直接进去就行。”

601愣住。想起之前蹲在门口等，抱怨进来要登记预约，满是委屈。那时候申谕安听出来了，什么都没说。

现在给了他权限，用行动告诉他：你不用预约。

他沉默很久，没再追问走廊那句话是真是假。隐约觉得背后有隐情，不是听上去那么简单。

柳燃在套话，申谕安要么上当了，要么故意的。

没等他开口，安静的宿舍里传来清晰的声音——

咕噜噜。

申谕安的肚子在叫。

601愣了一下，才想起这人从昨晚抱他回宿舍，到现在一口东西没吃。

“……你先吃。”他别过脸，“坐下吃。”

申谕安端起粥，低头喝了一口。就坐在床边，一口一口慢慢喝。银白发丝垂在额前，肩章银星反射着灯光。

601看着他喝粥的样子，想起这双手曾托着他后颈，帮他一点点呼吸。

申谕安喝完粥，起身收拾碗筷，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拖延。终于没什么可收拾，站在床边：“我走了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雪狼陪你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他转身走向门口，脚步比平时慢。手搭在门把上，忽然停住，背对着601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……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？”

601靠在床头，看着他笔直的背影。

他知道申谕安在等什么，等他质问，等他像上次一样骂骗子、赶他走。他已经准备好被憎恨。

601掀开被子，赤着脚走到他身后，伸手握住申谕安垂在身侧的手。那只手凉得惊人，被握住时微微一颤，没抽回去。

“我没有信他。”

申谕安僵在原地。

“柳燃说的那些话，我一个字都不信。”他攥得更紧，那只手在他掌心里轻轻发抖，“但你说的话，我信了一半。你说我不是陆凌一，这句话没撒谎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因为我确实不是他。我是601，我不是任何人的替身。”

申谕安猛地转过身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又咽回去。黑眸里翻涌着太多情绪。

压了百年，终于听见一句“我没有信他”的震颤，还有铺天盖地快要淹没他的愧疚。

“申谕安，”601松开手，抬眼，灰绿色眼睛映着他的倒影，“你不要讨厌我。”

“——这句话该我说。”

601踮起脚，吻住了他。

只是安静地贴着唇：我没走，我还在。

申谕安僵在原地，手臂悬在他身侧，不敢落，不敢抱，不敢相信这是真的。

唇上的温度真实，混着粥淡淡的甜。他没推开，没用恐惧又憎恨的眼神看他。

他在吻他，他愿意相信他。

长久停顿后，手臂终于落下，环住601的腰，把头轻轻搁在他肩上。

“我给你录了两次指纹。”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，“第一次就录进去了。”

601退开一点，刚要说话，突然愣住。

申谕安脸红了。从脖子根蔓延到额头，眼角泛着薄绯，整张脸像被晚霞浸透。

这个人被他压在床上不脸红，被吸走精神力不脸红，被挂一整晚当抱枕不脸红。

此刻因为一个轻轻的、毫无目的的吻，红透了整张脸。

申谕安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喉结滚动，一个字都吐不出。站在那里，手握紧又松开，松开又握紧。

“……你脸红了。”601瞪圆眼睛，“你居然脸红了？之前你——”

没有回答。申谕安别过脸，银白发丝遮住大半张脸，可遮不住红透的耳朵。他抬手捂住下半张脸，想挡住什么，可眼角绯色从指缝漏出来，出卖了所有防线。

“……没有。”

“有。你耳朵都红透了。”

申谕安没再说话，捂着脸站在那，整个人像台过载的光脑，代码狂跳却输出不了一句完整的话。

那个在边境让异兽闻风丧胆的S+级哨兵，被全星际称为“深渊”的男人，因为一个吻，彻底宕机了。

601心里忽然软了一下。没再追问，把他的手从脸上拉下来，重新贴上他的唇。这次更轻，只是碰了碰，像小羊用鼻尖蹭了蹭他唇角。

申谕安的呼吸乱了整拍，被握住的手在他掌心里发颤，终于不再试图抽回。

“……笨蛋。”601退开一点，声音闷闷的，耳尖也红了。

他把脸埋进申谕安胸口。

“你刚才是不是以为我会骂你？”

沉默。

“你以为我会像上次一样，说你是骗子，让你走？”

沉默。

“你就那么确信我会恨你？”

601没再说话，把手放在自己胸口，感觉到精神海在回应申谕安的心跳。那些曾经被他视作枷锁的精神丝，此刻正轻轻缠上申谕安的手腕。

“……下次别跟柳燃说话了。你说不过他，还被他套话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记得吃饭。不要死在边境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还有——”他抬起脸，灰绿色眼睛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，“我没有信他。从现在开始，我只信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