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嗯。”

“你的精神力现在够了，可以疏导了。”

枕头里静了一会儿，601翻过身，灰绿色眼睛直勾勾盯着他，眼角还带着红：

“边境不太平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就来。”他歪歪头，嘴角勾出点散漫的笑，“疏导而已，小意思。”

申谕安看着他，没动。

“你腿还没好，别乱动。”他把601按回床上，“我来就好。”

他伸出手，轻轻覆上了601的额头。

手掌贴着皮肤，指尖没入发间。两个人的精神海同时震动了一下。精神力从申谕安掌心涌出，温柔地没入601的精神海。

601闭上了眼睛。

他能感觉到那些在血管里乱窜的、属于申谕安的精神力终于找到了归处。它们不再是入侵者，而是像雪水汇入溪流，一点一点地和他的精神丝缠绕在一起。冷霜与白茶交融，精神海深处的暗涌被慢慢抚平。

申谕安的精神丝小心翼翼地避开每一处脆弱的裂痕。

601感知到一片无边的冰原，冰层下有暗河涌动，而冰原最深处，有一团被层层精神丝紧紧缠裹的东西，像一颗裹在琥珀里的种子，微弱地跳动着。

601的精神丝探了过去，轻轻触碰那团包裹。

申谕安的手指猛地收紧了。

“……别碰那里。”他的声音低哑。

“为什么？”601睁开眼，灰绿色的瞳孔近在咫尺，“那是你的……你的什么？”

申谕安没有回答。但他也没有把601的精神丝推开。他只是沉默着，任由那根细弱的精神丝隔着层层缠绕，与最深处的那个心跳共振。

过了很久，他才开口，声音轻得像落雪：“你不该看见的。”

601没有追问。他把手掌反过来，覆在申谕安的手背上。他的精神丝继续在申谕安的精神海里游走，把那些因为时空穿梭而变得锐利的、像碎冰一样的精神力边缘一一磨圆。

“你的精神海太冷了。”601说，“冻得时间太长，会结冰。”

“习惯了。”

“习惯不等于没事。”

申谕安沉默了一瞬，忽然说：“你不是说疏导而已？”

601弯了弯嘴角：“是啊，小意思。但我乐意多干一会儿。”

白茶香从601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出来，不像之前那样带着焦躁和渴望，而是温热的、平和的，像春天的暖风一层一层地吹过冰原。

申谕安觉得自己精神海深处的那些他以为早已结痂不会再疼的裂缝，正在被这温暖一点一点地浸润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601的精神丝终于慢下来，懒洋洋地缩回自己的精神海。他睁开眼，发现申谕安的手还贴在自己额头上，掌心已经染上了和他体温相同的温度。

“好了？”601问。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那你把手拿开，压得我额头疼。”

申谕安收回手，指尖在601额头上留下一小片红印。601揉了揉，忽然想起什么，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。

渴了。

指尖刚碰到杯壁，申谕安也同时伸出手。两只手撞在一起，杯身一歪，整杯凉水直接翻倒在床单上，在两人身侧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湿痕。

冰凉的水渗过布料，601被激得轻轻缩了一下。

两人同时盯着那滩水渍，安静了一瞬。

“……申谕安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泼的。”

“是你先碰的。”

“是你撞的我！”

申谕安没反驳，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。

601盯着那片湿痕，又抬头看看申谕安难得露出的窘迫，嘴角慢慢翘起来，但嘴上不饶人：

“你搞什么啊！这怎么睡？你说怎么睡！”他一把推开申谕安，指着那片湿痕，手指都在抖，“堂堂首席，连个水杯都抢不明白——”

申谕安被推到一边，靠在床头看着他炸毛的样子，笑意又深了半分。601抓起被子摔在他脸上，翻身下床。腿还有点软，刚才精神疏导太久，身体还没完全缓过来。

他扶着墙站稳，把自己关进卫生间，水龙头哗哗响。

又搞砸了，明明只是疏导，结果申谕安连水杯都能撞翻。刚才还在骂他，现在想想他那张万年冷脸上出现的一瞬间手足无措，又觉得有点好笑。

601深吸一口气关掉水龙头，拉开门。申谕安已经换好了新床单，站在床边拿着拧干的毛巾递过来。

“……你带新床单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带的。”

“一直备着。”

601拿毛巾擦了把脸，又扔回他手里。

“你的腰怎么回事？”

“什么。”

“‘身体还没恢复’，你刚才说的。”他往前逼了半步，灰绿色眼睛从下往上盯着申谕安，鼻尖快碰到他的鼻尖，“你腰不好，就别硬撑。疏导的时候你一直在忍，你以为我没发现？”

申谕安没说话。

“你受什么伤了？”

沉默。

半晌，申谕安才开口：“我去给你拿营养剂。”他转身往门口走，手腕突然被601攥住。力道不大，却让他停了脚。

“申谕安，你的腰是不是上次在边境受的伤。”

申谕安没回头，脊背僵了一下。

“你受伤了不告诉我，让护士给我打安神药也不告诉我。把雪狼留给我，自己去处理边境战事，回来头发都乱了，根本没休息。”

他攥紧他的手腕，又往前走一步，“你为我做了这么多，为什么一个字都不说。”

申谕安站在原地，银白发丝遮住侧脸。精神海最深处涌出一丝细微的波动。

那团被他精神丝紧紧缠裹的微弱心跳，在回应他。隔着一层薄膜，在他的精神丝里轻轻动了一下，像一颗极小的星星，在最深的黑暗里闪了闪。

“以后受伤了来找我，我给你疏导。”

申谕安的瞳孔轻颤，没回头，任由601攥着他的手腕。

“……嗯。”

过了好一会儿，601才松开手。他看着申谕安走到门口，手搭在门把上，突然停住。

“……601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床单——”

“你要说谢谢还是不用谢？水是你撞翻的，床是你换的，谢我没用。”

申谕安转过身，眼底闪过一抹笑意：

“你说喜欢的时候，我就在等你了。”

门轻轻合上。601站在原地，当场愣住。反应过来时，脸已经红透了，抓起毛巾狠狠砸在门上。

“……你不是说不偷听吗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