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谕安走后，宿舍里静悄悄的。

601靠在床头，雪狼趴在脚边，大尾巴圈着他的脚踝，跟它主人一样闷不吭声。他低头瞅着那团毛茸茸的尾巴，伸手一把把雪狼的大脑袋捞进怀里，脸埋进白毛里猛吸一口。

冷霜味，跟申谕安身上一模一样。他抱得更紧了。雪狼被勒得呜了一声，没挣扎，只用尾巴轻轻拍了拍他后背。

“别动。”601闷声嘟囔。

闻着这股味道，精神海总算舒坦了点。可渐渐的，身体里莫名窜出一股热流，从小腹往四肢漫开。

他还没反应过来，身体就发烫，向导素开始往外飘。全是因为这股跟申谕安一模一样的气息。

他把脸埋得更深，想起昨晚申谕安躺在身边，自己挂在他身上，抱着他的后背睡着的画面。

那味道能让他安心，也能勾得他心痒。昨晚累得没功夫细想，现在申谕安一走，雪狼的气息又把本能勾出来了。

他伸手按在小腹上，使劲往下压，想把燥热压下去。可越压，那股热流窜得越凶。他咬着牙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，在心里把申谕安骂了百八十遍。

都怪这个笨蛋，往他精神海里塞了这么多精神力，现在光是闻点雪狼身上的气息，身体就应激。

他把雪狼抱得更紧，蜷成一团。雪狼乖乖任他抱，大尾巴搭在他腿上，像是懂他的难受。

门突然被敲响。

601猛地从雪狼身上弹起来，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严实。雪狼被他这一下惊得愣了愣。

“哥！我进来了啊——”门被推开，申言之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。看见床上的601和床尾的雪狼，当场愣住，眼神在雪狼和601之间扫了个来回。

“我爸的狼怎么在这儿？”

601扯了扯被子，把尴尬的地方盖得严严实实：“……你管得着吗。”

申言之也没追问，把手里的东西往床头柜上摆：小型护理仪、高级修复膏、草莓蛋糕、芒果干……

“我爸让我送来的。护理仪按肌肉，修复膏擦腿上的疤。蛋糕和芒果干是我买的。”

“申谕安让你来的？”

“对啊！”申言之坐在床边，撕开蛋糕盒，“他说你腿没好，又刚经历一次爆发，得补热量。”

601接过蛋糕咬了一口，甜甜的，是他最爱吃的那家。

“他……还说什么了。”

“他说你现在不能离开他太久。”申言之瞥了眼床尾的雪狼，“我长这么大，没见过我爸把雪狼单独留给别人。”

601没说话，低头啃蛋糕。申言之看着他的侧脸，突然压低声音：

“偷偷跟你说，我爸这人有时候真不正常。”

601抬眼看向他。

“从我小时候就这样，不会笑不会哭，话少得像哑巴。我以前以为他天生冷脸，后来才知道，他那是有病。”

“……什么病？”

“心里有人。”申言之歪头笑了笑，笑意没到眼底，“我向导爸爸失踪后，他精神海就没好过。他不说，但我清楚，他的精神海一直悬在崩溃边上，时空穿梭次数越多，反噬越重。他不敢笑，怕一笑，就是背叛了没找回来的人。”

申言之把芒果干塞到他手里：

“我以前不懂，他对谁都冷冰冰，怎么就对你不一样。后来想明白了，你是他唯一的例外。他不是不喜欢你，是不敢喜欢，他的喜欢太沉，怕压着你。”

601把芒果干塞进嘴里，没吭声。申言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，往门口走，走到一半突然停住：

“哥，我爸那个笨蛋，不会照顾人。”

“……我知道，你说过了。”

“所以你快点好起来。”申言之拉开门，背对着他挥挥手，“我先走了，记得看说明书。”

601拆开护理仪的包装，翻开说明书。巴掌大的椭圆仪器，银白外壳印着神塔医疗部的标志，是外勤哨兵用的肌肉修复仪，靠高频微电流和热敷缓解劳损。

他把护理仪放在后腰，按下开关，仪器震了一下，直接从腰侧滑下去。

捡起来重新放，又滑掉，这东西就是不吸附。他把护理仪扔到一边，懒得折腾了。

身体里那股燥热还没散干净，申谕安的精神力在血管里乱窜，缠得精神海发闷。

他清楚这是精神依赖的后遗症，身体太渴望申谕安的气息，连雪狼身上的冷霜味都能让他心乱。

他靠在床头闭上眼，雪狼从床尾挪过来，把头枕在他膝盖上。他把手插进雪狼的白毛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眼泪却无声掉了下来。

芒果干的味道让他想起小黑羊。以前最难熬的时候，小黑羊总会拱进他怀里，用暖乎乎的肚子贴他的脸，咩咩叫。现在小黑羊不在了。

“你那个笨蛋主人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有毛病，关心人非要用最别扭的方式。担心我，把你留下，非要说什么‘精神力一致，暂时替代’。”

601学着申谕安的冷语气，把自己逗笑了。

雪狼的耳朵动了动。

“还有，他嘴巴跟焊死了一样，不会笑。不对，他笑过——那次我还挺喜欢的……”

他猛地闭了嘴，雪狼抬起头看着他。

“……别告诉你主人。”

雪狼尾巴轻轻摇了摇。

“他是不是在我门口？”601突然问。

雪狼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。

“……果然。”

他从床上弹起来，抓起枕头就砸向雪狼。雪狼被砸中，委屈地呜了一声。门被轻轻推开，申谕安站在门口，军装没换，看着刚从边境赶回来。

脸色还是跟平时一样，冷得很。

“……你站多久了？”

“没多久。”

“没多久是多久？”

“……”

601脸瞬间红透，抓起旁边的护理仪就朝申谕安砸过去：“你堂堂首席，居然偷听——”

申谕安稳稳接住护理仪，低头看了看仪器，又看向601。

“你用过了？”

“关你什么事。”

申谕安走过来坐在床边，翻了翻说明书：

“你弄错了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这是黏合式，先贴患处再开机，直接放上去，它识别不到皮肤温度。”申谕安把护理仪贴在601后腰，拇指按了按确认贴牢，“开机选低频热敷。”

“被你说得我跟连说明书都看不懂的傻子一样。”他闷声埋进枕头，护理仪在腰上轻轻震动，温和的热量渗进肌肉，酸痛的腰像泡在温水里。

“力度能调，拧这个旋钮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仪器震了一下，又从腰侧滑下去。

“……你看吧，我之前根本没用错。”601嘟囔。

“可能是太瘦了。”

申谕安把护理仪重新贴好，手指按着仪器边缘，确保它不滑落。温热的震动贴着腹部散开，麻酥感从小腹往四肢蔓延。他抿着唇，没吭声。

“腿。”

“……什么？”

“护理要全身放松，不能只敷腰。”申谕安语气平平。

601趴在床上，护理仪移到大腿后侧，微电流和热敷带来舒适的放松感，从大腿到腰，再到脊柱。他咬着枕头，闷闷地哼了一声。

“舒服吗？”申谕安问。

“……还行。”声音闷在枕头里。

申谕安沉默了，目光落在601后颈。白茶香在空气中淡淡地散开，那是身体放松后精神力的自然外溢。

“601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