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01在床上迷迷糊糊翻了个身。
手脚软得不听使唤。
小腹一阵酸胀涌上来,逼得他不得不睁开眼。
他想撑着坐起来。
胳膊刚支在床垫上,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就撞了过来。
眼前发黑,耳朵嗡嗡响。
整间宿舍都在打转。
干扰剂的后遗症还没散。
连撑着床的胳膊都在打颤。
他咬着牙。
一点点把腿挪下床。
光脚踩在地板上,冰凉的冷意从脚底窜上来,激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扶着墙勉强站定,膝盖抖得厉害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从床到卫生间短短几步路,像跋涉了大半个走廊。
好不容易摸到卫生间门框。
他扶着墙站稳。
刚想去够马桶,胃里突然翻江倒海。
一股酸水直冲喉咙,火辣辣地烧着食道。
胃里空空荡荡。
从前一天中午到现在几乎没吃东西,只能一遍遍干呕出酸水。
每一次干呕都扯得他浑身发颤。
整个人弓得更紧。
额头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掉,砸在马桶边缘。
可那股恶心感死死缠着他。
不肯松手。
他试了好几次想站起来。
刚直起腰。
翻涌的不适感又猛地顶上来,把他重新按回马桶前。
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,腿软得像两团棉花。
又冷又难受,连呼吸都在发颤。
小黑羊急得用小脑袋顶他的腿。
可他没力气搭理。
*
夜深了。
申谕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。
半点睡意都没有。
一闭眼。
全是601苍白的脸和满身的淤青。
心脏像被人反复攥紧,松不开也放不下。
他快速整理好着装,推门走了出去。
深夜的神塔格外安静。
冷白色的灯光落在他银白的发丝上。
平日里挤满哨兵和向导的长廊,此刻空无一人。
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里轻轻回响。
申谕安一路走到F级向导宿舍楼。
刚要拐进601所在的走廊。
脚步突然顿住。
走廊尽头的感应灯亮着,一个人影靠在墙上。
是战斗部副指挥官,柳燃。
申谕安的黑眸瞬间沉了下来,周身的温度也跟着骤降。
他没刻意放轻脚步,就这么径直走了过去。
柳燃看见是他。
先是一愣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。
“首席大人在这个时间还往F级宿舍楼跑?”
他语气轻飘飘的,满是调侃:
“不怕监察部的人看见,传遍全塔?”
“我来巡查。”
申谕安声音平淡,眼神冷得像冰:
“这栋楼最近有安全隐患,我要确保我的向导安全。”
“巡查?”
柳燃轻笑一声:
“首席的巡查范围,什么时候扩大到F级向导的宿舍楼了?”
申谕安没接话,走到柳燃面前。
两人相距不到一步,挺拔的身影带着十足的压迫感。
“那你在这干什么?”
柳燃脸色白了一瞬,却没后退。
只是耸耸肩,一副无所谓的样子:
“我路过啊。怎么,这栋楼是首席的私人领地?我连路过都不行?”
申谕安盯着他,黑眸里的冷意更重。
又往前迈了半步,威压瞬间压得人喘不过气:
“601工资卡被冻结的事,是不是你做的?”
他清楚,601就算缺勤,按神塔规矩也到不了冻结全部薪资的地步。
而人事系统的后台权限,只有柳燃经手过。
柳燃看着他,嘴角的笑慢慢勾起:
“首席,系统自动冻结,流程合规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有没有关系,你心里清楚。”
申谕安的目光像刀子,刮在他脸上。
柳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却依旧嘴硬:“证据呢?”
申谕安没回答。
收回威压,转过身背对着柳燃。
“离他远点,别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。否则——我不介意让你再体验一下,什么叫真正的死。”
说完,他抬脚往601的宿舍走去。
柳燃在他身后突然笑了一声:
“申谕安,我们打个赌吧。”
申谕安的脚步顿了顿。
柳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
“601不会选你,他会选我。”
“一个只会逼他、用强权绑着他的人,和一个在他落难时帮他、护着他的人。你说,他会选谁?”
申谕安沉默两秒:
“他不是筹码。”
丢下这句话,他再也没有回头。
柳燃嘴角的笑慢慢收了回去。
盯着申谕安远去的背影,眼底的笑意彻底冷透。
站了几秒,转身走进了黑暗里。
感应灯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。
走廊重新陷入死寂。
·
门被轻轻推开。
床上的被子掀开着,却空无一人。
申谕安攥住被子,心猛地一沉。
浑身血液都凉了。
就在这时,他听到了声音。
从卫生间传来,断断续续的。
他立刻走过去。
门没关严,留着一道缝。
轻轻推开门,一眼就看见蜷缩在马桶前的601。
601跪在地上。
双手撑着马桶边缘,弓着背干呕。
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湿透,贴在皮肤上。
胃里早空了,什么都吐不出来。
只有痉挛一遍遍折磨着他。
身子在发抖,单薄的脊背绷得紧紧的,却还在强撑着不倒下。
申谕安蹲下来。
一只手轻轻覆上601的后背。
601没力气推开他,又呕了几下才停下,大口喘着气。
脱力地靠在马桶边上,眼神过了好久才聚焦在他身上。
“601。”
申谕安伸手拨开他额前湿透的碎发,掌心贴上去试温度:
“你发烧了,我带你去医疗舱。”
601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:
“……不去,没事。”
“不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