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01死死盯着柳燃。

灰绿色的眼睛里燃着一把火。

把柳燃脸上的笑烧得僵了一瞬。

601干脆闭上眼，不想再看这张脸。

柳燃嘴角勾着笑。

眼底却冷得结了霜：

“还不滚？”

中年男人脸色惨白，带着几个帮手连滚带爬地没了影。

柳燃蹲下身，伸手想把601捞起来。

601不知哪里来的力气。

一只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腕，倔得很。

“别碰我！”

柳燃的手悬在半空。

吃惊地看着601撑着地面，一点点站起来。

601的腿不住地抖。

伤口又裂开，血顺着小腿往下淌。

他没靠任何人搀扶，就自己站稳了。

他踉跄了一下，

随即稳住身形，头也不回地往巷口走。

小黑羊一直在旁守着。

刚才替601承受了不少伤害，腿瘸了。

就这样一瘸一拐地跟在脚边。

时不时还回头冲柳燃龇一龇小牙，警告他别靠近。

柳燃站在原地。

望着601摇摇晃晃的背影。

精神体红狐从他肩头跳下，蹲在巷口。金色的瞳孔盯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。

柳燃望着那个方向，心说：

真有意思。

这个F级向导，比想象中的能扛多了。

*

601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回宿舍的。

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
视线模糊成一团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
好几次差点栽倒，全靠小黑羊用小脑袋顶着他的腿，硬撑着没跪下去。

F级宿舍楼在神塔最偏僻的角落。

他推开门。

小黑羊钻进去忍痛跳上床，回头望着险些没跟上来的601，眼睛湿漉漉的。

601靠在门板上，慢慢滑坐下来。

他也想爬上床，可腿却不听使唤。

他用胳膊硬撑着地面往前挪。

挪到一半，手臂忽然就没了力气。

咚。

额头直接磕在了地板上。

意识瞬间坠入黑暗。

小黑羊从床上跳下来。

跑到他身边。

用小脑袋拱他的脸，拱不动。

又伸出小舌头舔他的眼皮、鼻尖、干裂的嘴唇，可不管怎么舔，他还是没醒。

小黑羊本以为，601会想平时一样推开他，说它舔疼了。

可601没有。

601一动不动的，好像有点“死了”。

小黑羊急了：“咩！咩！咩！”

小黑羊：人，你怎么了！

它不停地叫唤。

试图吵醒睡死过去的人。

小蹄子在地板上跺得哒哒响。

忽然间，它察觉到了什么。

小耳朵往门口一竖。

转身冲向门口，用脑袋拼命顶门板。

门被顶开一条缝，它挤出去，一头扎进走廊。

它知道有人在靠近。

·

申谕安从边境战场赶回。

银白的发丝上还沾着硝烟和星尘，黑色军服被异兽利爪划开好几道口子。

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新伤。

最近异兽军团变得更强了。

好像有某种力量在驱使它们，发动更猛烈地进攻。

申谕安大步穿过走廊。

军靴踩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他看见了蹲在601宿舍门口的小黑羊。

小家伙缩成一团。看上去虚弱极了。

羊毛上还沾着血迹，这血迹不是它的。

它看见申谕安，抬起头：“咩……”

声音低落，像在哭。

申谕安立刻快步走近，蹲下来。

小黑羊咬住他的裤腿往屋里拽。

门推开。

601蜷缩在地板上。

额头磕破了，血已经干成黑色的痂。

膝盖上的伤口裂着，血顺着小腿往下淌，在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暗红色。

申谕安的呼吸顿了半拍。

两步跨过去蹲下身。

伸手探他的额头，烫得吓人。

再摸颈侧，脉搏细弱得像随时会断。

他把601抬起来抱在怀里，轻得让人心头发紧。

小黑羊跟在旁，不顾伤腿一路小跑。

看着他把601放到单人床上。

申谕安把601放稳。

转身用权限卡刷开医疗系统紧急通道。用光脑扫描了601的情况。

光脑屏幕弹出一串数据。

体温、心率、精神力波动。每一项都在危险阈值边缘疯狂跳动。

他扫了一眼智能推测状态。

手指猛地顿住。

当前状态推测：

精神干扰剂效果，中剂量。

足以让B级向导当场昏迷的量，用在了一个F级向导身上。

601能撑着自己回来，已经是奇迹了。

申谕安攥紧拳头。

拨通了护士鹿雪的通讯。

只吐两个字：“速来。”

鹿雪护士很快赶来。

来时看到申谕安正坐在床边，握着601的手。

“首席——”

鹿雪看见601的样子，倒吸一口凉气：

“他从检查室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——”

申谕安打断她：

“给他清理伤口。”

鹿雪打开医药箱。

消毒、清创、麻醉、缝合、包扎。

腿上的伤最深，皮肉翻开，她缝了好几针。

申谕安坐在旁边。

一言不发，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好在鹿雪是S级向导。

她早已经习惯了这股精神威压，几乎不会被影响。

“首席，他身上还有别的伤……”

鹿雪犹豫了一下：

“后背一大片淤青，腰上也有擦伤……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申谕安站起身：

“你出去。”

鹿雪张了张嘴，最终没说话。

收拾好医药箱走到门口。

停了脚：

“首席，我之前检测出601向导心脏里有东西。您知道吗？”

申谕安没有回头：

“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。”

鹿雪沉默两秒，拉门走了。

门关上后，宿舍里静悄悄的。

申谕安从衣柜拿出干净毛巾和睡衣。

拧了温水坐在床边。

帮601脱去衣服时，他的手顿住了。

601后背有一大片淤青，从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腰际，不只是昨天的撞击伤。

今天又被推在地上，被殴打。

旧伤叠新伤，淤青摞淤青。

申谕安把毛巾覆上去，轻轻擦拭。

热水碰到淤青，601的身子猛地一弹。

喉咙里漏出一声含糊的痛哼。

“……疼。”

申谕安的手立刻停住。

低头看着601。

干裂的唇瓣凝着血痂，睫毛颤了颤。

没醒。

他把毛巾翻一面。

沾了温水，小心擦着他身上的伤痕。

擦到小腹时，601的身子又颤了一下。

眉头紧皱，像是在忍着想吐的感觉。

干扰剂的副作用发作了。

神经系统紊乱。

601的身体不受控地发热。

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，昏迷里不安地辗转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。

申谕安伸手覆上他的额头。

掌心触到一片滚烫。

“……好热……”

申谕安没说话，俯下身。

额头抵着他的额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