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子掀开了一角，冷气吹进来。

601打了个哆嗦。

下意识往身边靠了靠——

空的。

申谕安不在。

他掀开被子，愣了一会儿，低头看了眼自己。

胸口留着几处痕迹，手腕上有残留的指印，浑身酸软。

往最酸的地方一看。

胯骨上有几块惹眼的淤青，是昨天被申谕安撞出来的。

申谕安的精神海一股脑把他往里拽，吸力实在太猛。

他只记得自己倒在申谕安身上喘气。

就这么睡死过去了，连澡都没洗。

601径直走进淋浴间。

热水冲掉了一身黏腻，却冲不掉从身体深处渗出来的冷意。

他开始回想昨晚的事。

申谕安说：“那里挺满意的。”

不管不顾把他拽了进去。

就好像他只是个会喘气的精神疏导工具而已。

那些从小听到大的念头像野草似的，从心底疯长。

你就是个F级废物，他凭什么真心对你好？

他等了你一百年，等的根本不是你，是那个叫陆凌一的人。

他把你睡了，拍拍屁股就跑了。

现在他要你，那之后呢？

光脑响了一声，弹出一条通知：

【神塔财务部通知】

经核查确认，您存在无故旷工、违反员工守则等行为。根据神塔管理条例第37条，自即日起冻结您的薪资账户，恢复时限待定。

落款：首席指挥官办公室。

601盯着屏幕，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。

申谕安刚离开不久，转头他的工资卡就被冻结了，时间掐得刚刚好。

理由还冠冕堂皇——

说他无故旷工。

在医疗舱躺了那么久。

被他从虫洞里硬捞回来，被他在宿舍里震得咳血，被他按在床上……

现在他一走，自己就成了违规旷工。

他怎么能这样对自己？

601慢慢蹲下来，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
这就是你说的想要我吗？

睡完就走，玩完就扔。

我算什么？

一个会呼吸的玩具？

一个呼之来挥之去的宠物？

601猛地站起来。

对着那张空荡荡的床，一字一顿：

“我不需要你养。”

·

同一时间，战斗部副指挥办公室。

柳燃站在窗前。

他想起多年前申谕安刚接手首席之位的时候。

当时全塔都在传，S+级哨兵百年没有向导疏导，撑不了多久。

是他主动找上门，以A级向导的身份提出为他做精神疏导。

申谕安坐在办公桌后面。

连正眼都没瞧他：“不用。”

“我是全塔最擅长精神疏导的A级向导，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七——”

申谕安抬眼。

那股S+级的精神威压毫无预兆地压下来，像一座山狠狠砸在他肩上。

他的精神海剧烈震荡。

鼻子里涌出温热的液体，伸手一摸，指尖全是血。

“想死就来……”

申谕安收回威压：“出去。”

柳燃僵在原地。

鼻血滴在制服上。他盯着申谕安低垂的眉眼，眼神里闪过一抹恨意。

面上还在笑：“好，我走。”

他转身走了。

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，脸上的笑容就瞬间消失了。

没有人可以这样拒绝他！

从那之后，柳燃和申谕安就成了神塔明面上的对头。

那个叫601的小向导突然出现。

柳燃见过陆凌一的影像资料。

神塔封存的绝密档案里，那个灰绿色眼睛的S+级向导。

一百年前的最强存在，现在就在神塔。一个失忆的、可以被随意拿捏的陆凌一。

他得不到申谕安，但他可以得到601。

不——

他要让申谕安看着，他所珍视的人被自己捏在手心里，生不如死的模样。

柳燃拿起光脑，发了一条消息。

·

601套上外套，拉开门就要往外走。

门口的两个看守立刻拦住他：

“首席有令，请您在这儿等他回来。”

601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
忽然弯下腰捂住肚子，声音虚弱：

“昨晚……首席他……”

年轻看守瞳孔骤然放大。

他想起昨晚办公室亮了一整夜的灯。

一个F级向导被S+级哨兵折腾一整夜，是会出人命的。

“您别急，我这就去找人！”

看守转身就跑。

护士鹿雪很快赶来。

601从手臂里抬起半张脸，一看。

是之前照顾过他的护士姐姐。

“姐姐，我装的。”

他压低声音。

余光瞥见另一个年长看守还在盯着。

“但我得出去，你帮帮我嘛。”

鹿雪顺着他的手，瞥见他身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痕迹。

眸光微动，但很快压下。

扶着他站起来。

鹿雪冷冷瞥了一眼年长看守：

“我要带他去做检查，你要跟进检查室？”

年长看守犹豫了片刻，护送他们到了检查室，守在门外。

检查室的门合上。

601叹了口气，把事情简略说了一遍，省略了昨晚那些细节。

鹿雪听完，让他躺上检查台。

扫描仪贴着皮肤滑过。

护士盯着屏幕，眉心慢慢拧起。

心脏中央有一团密度极高的光点，被一层薄薄的精神力膜包裹着。

她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。

“心脏正中央有个东西，不像病变。你是不是经常胸口疼？”

601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道旧疤：

“有一道伤疤，偶尔会疼。”

“我权限不够，没办法做进一步检测。建议你找首席用他的权限查一下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

“不是什么大事。”

不想再欠申谕安任何东西了。

鹿雪又给他仔细检查了其他地方，除了身上的痕迹之外，没发现其他问题。

鹿雪：“结束了，首席对你挺狠的，没什么大问题，回去休息吧。”

601：“……谢谢姐姐。”

601起身往门口走。

护士看着他的背影：

“601，你在闹脾气。”

601脚步顿住：

“我没闹脾气，我就是想知道——算了。”

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，遮住脖子上的痕迹：

“这事我自己查。”

601走出检查室。

径直往神塔主楼外走。

年长看守想拦，鹿雪站在他身后：

“医疗建议，他需要静养。你再拦着，出了事首席回来你负责？”

·

神塔周边有一条商业街。

601从街头走到街尾。

手里攥着一张填好的简历，上面的“F级”两个字扎眼得很。

“招服务员，F级也行。”

便利店老板扫了他一眼：

“但得先交五千星际币保证金。”

他的工资卡刚被冻结，一分钱都拿不出来。

“算了，我再找找。”

理发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