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居然翻我房间!”
顾景攥紧他的手,“什么都没有,用得着翻吗?”
“你把我当什么了?”
“你呢,你又把我当什么了?”
最不该咄咄逼人的是顾景,而他却反倒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,沙跃气红了眼,掐住抓着自己的那只手臂,生生抠出了血迹,一句叠着一句,自以为说的足够伤人。
“顾景,这些年过的太顺了,搞不到我你火了吧?”
“女人腻了,想尝尝新鲜的滋味?”
“你真让我恶心。”
“想被男的睡你找别人去,我干不来。”
乌云压下天空的湿度,松散肆意的空气凝结在雨滴里,让人吸不进气,喘不过息,在逼仄的巷口里,隔绝了微鸣的车喇和广告的喧嚣,只有一道声音清亮而坚定。
“项目对我来说只是简单的数据,操守便是以利换利,谁也无法保证能百分百拿下,换一个是止损的必然选择。盈利前的预估,是计划中施行的一步,你在我的市场里没有指数,没有市值,我无法做出评估,即使亏损,我也将自己全部投注,甚至血本无归,我也心甘情愿。”
“沉没成本,我压根没放在眼里。”
顾景沉声道:“你看清楚,我不是沙亦柏,更不是沙诚。”
“你在怕什么?”
沙跃被按着肩膀,强迫与对方对视。
顾景双目的探究之深,牵引起了他内心的畏惧。
西城出差回来后,他躲着顾景,还有另一个原因。
在会议室里,他从顾景的身上看到了沙亦柏的影子。
而提出合租后的顾景所为,恰好验证了他的所想。
他们利用逐渐加码的关心摧毁他的防线,一步步引诱他踏入名为“为你好”的陷阱,直到某一天,在他依赖成性时,毫不留情的推倒那面由温情筑起的墙,让他赤裸着身心跪求重获怜悯,让他成为一个,永远无法离开他们,一个失去自我,只知道祈求怜惜和关爱的空壳。
顾景逼迫的手段,和沙亦柏以爱为名的纵容以及沙诚彻底忽视的冷漠完全不同,却是最能动摇,最能让他无法割舍的。
就连这时候说的话,也是他想听的。
他心里存有一丝不舍,这证明顾景比他们更可怕。
“你一次次的来撩拨我,很有意思?”
人在急眼时什么鬼话都能说出来,而不经思考的言语往往已经在心里想了很久,顾景又何其擅长捕捉关键词。
“你他妈凑那么近干什么?真当我打不过你吗!”
喋喋不休被口不能言替代,凉意冰的沙跃一愣。
顾景捧着沙跃的脸,认真说:“我喜欢你。”
“就算我清楚你怎么样流连花丛,风流成性,我只恨那个人不是我。”
“沙跃,重复多少遍都可以,我喜欢的只是你本人。”
倾斜的霡霖细雨终于飘下,连微风都偏爱顾景的眉眼,吹散的头发飘扬,晕得那双上挑的眼角一半遮在墨发中,一半盛着满汪清泉。
有一滴不知死活的雨点带着清凉飘进了沙跃的眼里,把无痕清澈的湖面烫皱,一圈又一圈的细腻波纹,争相展示它的灵动。
沙跃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,刚才扯着嗓子喊的难听话句句是真心,可当顾景说出他曾经殷盼的话,他又隐约期待那是真的。
他好像不是不信顾景,而是不相信自己。
到底该怎么办?继续放任不管吗?
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雨,路灯的光在雨里散射,烂漫着想拦下路人飞疾的步伐,地面渐渐晕开大量黑点,不远处还能依稀听见躲雨的跑步与咒骂声。
顾景表言信誓旦旦,心下却尤怕人碎在手里,低头轻覆柔软,亲的小心翼翼。
“别得寸进尺。”只一触,沙跃就偏过头躲开了。
鼻尖轻蹭如蜻蜓抵水,顾景柔声说:“我们回去,好不好?”
“我当然会回去,我让你搬出去。”
“你不想当回祖宗?”
话题又绕回最开始的,沙跃怔了怔,回:“你觉得我没当过吗?”
顾景再也不能拒绝这个请求,答应的很快:“好”
可答应得太干脆了,沙跃又是一怔。
你他妈怎么不坚持一下?
外套罩下黑暗,营造临时的暖意,顾景含着光的眼眸,聚焦在了一处,任自己的背暴露在凉雨中。
沙跃的发间有五指翻腾,耳畔时而被剐蹭,后脖时而有凉热相间的触感。
手指感受到了雨水沾湿的鬓发,顾景手一顿,在难舍难分之际,拉开了彼此距离。
“雨下大了,你身体没调理好,走吧。”
沙跃的嗓子是跟着演唱会嗨哑的,顾景此刻也哑了的嗓子是为什么,他身为一个男人,心里最清楚不过。
演唱会筹备不仅是工作人员的事,最重要的是歌手本人。
维护嗓子,修养身体,是保证三天进行的重中之重,既然毕哲君没回消息,说明已经顾不上他这边了。
回希尔酒店的路上,他一直避开顾景,头总往窗外看,脖子都快扭酸了。
养老院里地方不大,人不多,跑遍了就能找到人,可演唱会这么多人,出口好几个,顾景是怎么找到的?
“路上淋了雨,你先去洗澡。”
“你为什么没走?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你怕什么,难道我会自作主张爬你的床?”
顾景从表白完后说话更比以前敞亮,沙跃一时间适应不了,磨磨牙,又想起手机上无数个电话,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,拿着衣服去了洗浴室。
热水冲刷掉了淋雨遗留的寒气,从演唱会结束后他的嗓子一直很不舒服,但比起这个不舒服,胸膛下乱跳的节奏更让他在意。
黑暗中的亲吻,有股淡淡的柠檬酸凉,源自那颗绿中泛黄的果糖。
“不可以,不……可以吗?”
他屏住呼吸把脸埋在淋下的水中,那温暖流经四肢,把他浑浊的想法全部都冲到了下水道。
门外猛地响起咚咚声,刚被手指勾住的内裤,一眨眼就躺在地上,被浸湿一大半。
“卧槽!”他就算动作再快,捡起来也晚了。
“你没事吧?洗这么久?”
罪魁祸首在外面声张,他西摸摸东捣鼓,连浴袍都掉了满地。
他已经分不清这混沌是由打击还是悸动铸造,但当下的窘境,却实实在在是顾景造成的。
“你再鬼叫试试?我…出不来了!”
顾景趴在门上,“你怎么了?摔了?还是没力气?”毕竟人被按着在外面亲了好几次,火气攻心加上淋雨,说不准被热气一蒸就出点什么事。
沙跃不想在顾景面前真空出行,瞪着玻璃上的轮廓,闷声说:“帮我拿条浴袍和内裤。”
这种帮人拿衣服的事,跟毕哲君住一块儿时没少互相帮忙,怎么到了顾景这里就这么别扭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