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黎雪纷飞的街上人来人往,道旁店内的法语和美声乐交替播放,美艺店的石雕矗立在柜台,包容每个行客匆匆带进的冷气。
古老的私人城堡里有火炉产热,一方火热隔开了白雪满覆的苍寂。
沙跃笔下的纸张沙沙作响,一个女人的形态跃然于纸上。
金发碧眼的女人是一位容貌美艳的少妇,自称是皇室后裔,身着华丽镶钻大摆裙,嘴角浅笑,眼里却是一片死寂。
那幅画作风格温暖和熙,以大片暖色掩盖生活的乏闷和沉寂。
收尾工作完成后,沙跃准备离开,女人将手搭在他肩上,亲和的做了个贴面礼,下一秒却用手环住了他的腰。
他被吓了一跳,转身仓皇而逃。
卧室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,沙跃猛的坐起,脑壳阵阵疼痛侵蚀神经,身体忍不住又倒了回去。
和少妇仅有一面之缘,那一面就是作画当天,却因为这一面几乎断掉了他在巴黎的未来。
沙跃起身去客厅,发现自家沙发不翼而飞,他光着脚又走回卧室,这才发现沙发被大力挪移到了床侧,上面还躺着个顾景。
什么鬼?
头虽然有宿醉的疼痛,但身体却舒适无比,沙跃抬胳膊闻闻味道,睡衣上的沐浴露香气还没完全散掉,这说明昨晚是顾景给他洗的澡。
“……”
算了,都是男人。
沙跃眨眨眼,轻手轻脚的走到顾景面前蹲下。
躺着的人散乱的头发似乎有些扎眼,闭着眼睛却仍然紧蹙眉头,他迷糊中想伸手替顾景抚上去,在即将触碰到时及时刹车,缩回手后不自在的挠了一下后脑勺。
昨晚给顾景打电话,他倒不担心自己耍酒疯,只是没想过这大半夜的,顾景竟然真的跑那么远给他扛回来了。
沙发沿垂下的那只手,掌心几个地方都有茧子,沙跃把手背翻了个面,思考对方是不是私下里举铁增肌锻炼什么的,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上手,用指尖不停戳茧。
顾景比他高,手掌比他大,就连体温都要比他的热。
眨眼间,原本垂直的双掌,变成了十指相扣。
沙跃一愣,抽出手就开喷:“这么喜欢表演,怎么不去拍戏?什么时候醒的?”
不过他确实动了点“手脚”,虽然没什么逾矩的行为,心里却隐隐有一点心虚,喷的力道没以前强硬。
顾景眼底乌青一片,眸光却亮的逼人,直逼的沙跃想往后退。
不对,这是在他家里,他躲什么!
顾景半撑起身体,一只腿踩下沙发,一只腿弯曲着,问:“昨晚打电话给我,做什么?”
“忘了。”
“嗯?忘了?”
“应该是不小心点到的。”
顾景问:“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?”
“名字啊。”
“G排在挺后面的,至少排在B后面。”
“什么鬼?我不都说了喝醉随便点的。”
“哦,那是最近没有和毕哲君联系吗?”
沙跃无语了,“联名项目结束了,毕哲君的联系方式你不是有吗?想找他自己找啊,问我干什么?”
顾景揉揉太阳穴,说:“你有喝醉了给人打电话的习惯?”
沙跃嗤笑,“你爱咋想咋想呗。”
昨晚那个电话,他还真不知道原因,让他现编一个更难,也没必要。
天光已经大亮,离上班点没剩多少时间了,沙跃开始赶人,“你快走吧,我要收拾上班去,你是经理,跟我不一样。”
“你连一句谢谢也没有吗?”
沙跃嘴硬:“你给我扔那里,程枭雄他们还能不管我吗?”
顾景昨晚没心思打量他的卧室,现在转着头到处看,“我给你洗的澡。”
“我还得给你颁个奖是怎么的?”
沙跃边刷牙边狠狠吐了一口泡沫。
顾景眼睛追着沙跃光着的脚在房间里转悠,见人又转回卧室,干脆闭眼再补点觉。
沙跃一脚揣上沙发,“你怎么还不走?”
顾景无奈,照做了一半。
他把手臂的全部重量搭上沙跃肩膀,另一手扶腰,凑近沙跃耳朵,小声说:“昨晚把你抱回来,不小心扭到腰了,行动不便。”
沙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捏着拳头抖落掉肩头的手臂,轻蔑的说:“身体这么虚。”
“虚不虚的,你试试看?”
挑衅似的吊眼含着试探,不怀好意的眼神让沙跃生出被猎人盯上的悚然。
他忍不住捂着发凉的后颈,嘴毒道:“找别人去,小心你的腰就行,可别马上风了。”
顾景一下黑了脸。
铺面而来的低气压险些让沙跃冒冷汗,他迅速闪入洗浴室反锁。
顾景被门“砰”的一声惊住,差点又和上次一样撞到鼻子。
他把沙发恢复原位,地上的毯子也整理妥当,磨磨蹭蹭坐客厅等着沙跃出来。
沙跃见顾景已经恢复平淡面容,隐隐却有不畅的情绪,忙提着自行车就要出门,可大门刚打开,就被疾速蹿来的人拉上了。
顾景不知道什么时候瞬移到玄关口,双臂把他困住门背。
沙跃心里发慌,问:“干什么?”
顾景沉声说:“我不是gay。”
“……” 难道老子是?
顾景淡淡地说:“你说的话总让人误会。”
沙跃在心里吐槽:天老爷,是谁说的话让人误会!
自行车横在两人中间,顾景说话时挨的近,沙跃勉强能在其中喘口气。
“把手松开。”
顾景跟堵墙似的死站着,什么动作都没有。
沙跃耐性不足,提高嗓门,“顾经理!”
顾景即刻松开把手,礼貌的说:“一路顺风。”
人行道上稀稀拉拉走着几人,有散步的大爷、聊天的老太和遛狗的情侣,绿化带的枝干偶尔被风卷落几片叶子,摇摆不定的飘在空中,最后掉在草地上。
沙跃骑着自行车狂奔,掀起了草地上的叶子。
“妈的,差点在自己家打起来,可老子他妈的打不过他啊,不行找个健身房练练吧。”
“下次绝对不能再让他进家门,太危险了!”
“他妈喝酒抽什么风了,给他打电话!啊!”
中午茶水间歇时,罗兴弗抬头看一眼市场部男卫生间的标识,退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