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是走向分崩离析,他该怎么办?
酒瓶子从露营椅掉下草地,泡沫咕噜噜散发着阵阵麦香。
沙跃戳戳啤酒瓶,呢喃:“顾景,我能信你吗?”
嘴上说要调查专利,既不告知计划动向,又把自己的事满的密不透风。
“我本来不想去追究的,一点也不想了解你。”沙跃口齿不清,快醉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了。
酒味薰得他无法思考,他捋不清这为什么会成为自己需要追究的原因,想不通,就干脆不想了。
可怎么去做,他又犯难了。
顾景对他没什么想法啊!是他误以为的。
眼前来来回回打闹的每张脸上都笑意盎然,却没有他想看到的那张。
也许是醉意迷了心,混沌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尤其强烈——给顾景打电话。
沙跃啪嗒用力拨出号码,迷迷糊糊的听声。
铃声依然是初始的设置,不断重复的音乐被心脏的声音覆盖,吵的他耳膜疼。
他分不清鼓动的节奏是铃声里自带的,还是他的。
没人接。
“过来跟大家一起呀。”
衣袖被人抓住,回头一看是张巧勇。
情绪被现实绞断,混沌受人牵引从迷茫扎进了欢声笑语中。
凌晨一点半,沙跃的手机一连响了好几次,在场神志清明的人属女生居多,张巧勇不爱喝酒,是这堆人最清醒的一个。
怕对方有急事,她只能扯着嗓子对沙跃又是喊又是晃的,却一点作用都没有。
无奈下接了电话,却没想到,“你好”俩字刚出,就迎来一句语气生硬的询问。
“你是谁?”
“额,沙跃的朋友,他喝醉了现在不方便接电话,你有什么急事吗?”
“发地点,我去接他。”
张巧勇身上有着不属于清澈大学生的谨慎,捂住话筒用眼神询问何汐云,反问回去:“你又是他什么人?”
“朋友,他从名晟下班后走的急,我刚好有重要的东西要还给他。”
对面回的简洁又干脆,张巧勇这才报了地址。
顾景赶到时,沙跃和程枭雄正歪头倒在露营椅上,醉的不省人世。
守着程枭雄的人是他女朋友,而沙跃身旁蹲着的人,是张巧勇。
顾景穿着一身黑,从昏暗的夜中走至野炊草地,掠过人前时,带起了一股冷风。
清醒的人在看清他容貌后,都不约而同的暗自惊叹,说不清是因为他的脸庞,还是因为他过于冷漠严肃的表情。
而他二话不说把沙跃拦腰抱起,吓了张巧勇一跳。
张巧勇硬着头皮拦在他面前,问:“他现在根本说不了话,你知道他家地址吗?”
一米六几的身高,在顾景面前说话还需要仰着头才能直视对方,抬起的脸庞带着稚嫩,却有一双坚韧的眼睛,浑身充满警惕,与蹲在沙跃身侧的柔和差别极大。
那可以迷惑人的中性嗓音,提高的声量中透着股胆怯。
顾景认出了电话中的女人,盯着那只虚拦的手,抱着人的胳膊轻微锁紧。
“我几天前才在他家过夜,如果你不放心,可以加我的联系方式。”
话说完后,他单手托着沙跃,腾出手递手机。
见人走的极其快,张巧勇搓搓胳膊,打了一个喷嚏,不解地说:“他怎么对我脸色这么吓人?”
何汐云搀扶程枭雄,抽空回她:“是吗?我感觉他看谁都这样啊。”
黑t、黑头、黑色的车,唯有抱在怀里的人穿着一件白衣,醒目而温热。
顾景打开后座,又把门关上,到前面调倒副驾位,把醉的跟只死鱼一样的沙跃放下。
平时喝酒不上脸的人,现在全红遍了,皮肤与白衣的边缘形成让人难以忘却的景色。
顾景坐在车里,握着方向盘一动不动的看了人许久。
驶向曼湾的回程比任何时候都要漫长,驾驶的人走神了三次,连目视前方的原则都觉得难以维持。
沙跃的门没换密码,顾景成功的再一次登堂入室。
他把人放在沙发上后,又坐着不动了。
听人均匀的呼吸,看那绯红的脸颊,描摹垂下的发尾,摸人发凉的后颈。
沙跃醉像好,不乱动,不乱嚎,既没有中学的张牙舞爪,也没有工作的怨气冲天,被人摆弄成什么样都不知道。
顾景轻声说:“果然和以前很像。”
他愣了愣,又呢喃着:“是同一个人,当然像。”
沙跃呼出的气息很热,比浴池里那蒸腾的热气还热,顾景蹲在池边,有点狼狈。
他没给人洗过澡,也没这样伺候过人,动作生疏却尽力轻柔。
想起上次同样在这家里见到的腿间红痕,他摇摇头失笑:“这得是使了多大的劲才能给自己搓成那样。”
他不敢让醉酒的人泡在热水中太久,快速将人捞起后用浴袍裹得严实,估摸着比本人自己穿时捂得还紧。
顾景心安理得的把沙跃揽在怀里,捉弄那平时骑车到公司就会炸起来的头发,翻来覆去也不嫌腻,直到胳膊发麻才把人抱回房间。
沙跃的卧室朝向好,月光从半敞的窗口撒进来,洒在了闭眼祥和和眸光轻闪的脸孔上。
顾景弯下腰,撑在沙跃身侧的床塌陷了一处,月影摇曳着攀在彼此侧脸,靠近的脸孔在咫尺之间停留,鼻尖轻抵,轻轻摩挲。
浴室的白灯在下半夜亮了两次。
凉水在静谧的夜晚中缓缓流淌,顾景的脸皮差点洗僵了,眼睛下的黑眼圈,比通宵工作的时候还要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