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旁风景依旧，路还是熟悉的回公司那条，顾景不动声色观察沙跃，心里的猜想掐了又灭。

烂尾楼的诧异，他起初以为是被惊吓的反应，可后来沙跃的所作所为，分明充斥着兴奋，那股兴奋，像被久违重现的场景刺激形成。

这和平时截然相反的狠戾脾性，才是沙跃伪装下的真实面目吗？

车被堵在了路道中央，前头还有两个红灯才到公司，沙跃看着前方出神，觉得这不像是堵车，倒像是老天为了让人不痛快，故意安排的。

他想不清是谁非得费这么大力气收集他的信息。

女人，有哪个女人能对他怨气这么？他花出去的钱不仅没给对方安抚，反而还给自己惹了一身骚？这算什么事！

如果女人只是混淆视听的中间人，那还能有谁？

老王在他出国前替他斡旋来的2%股权，他没动过，从那时候开始，他的生活如沙亦柏的愿，如家里所有人的愿，不争不抢，不出现，混的名声都没了，还不够？

他就该死在外面吗？凭什么！

车的右侧有人持续按喇叭，两辆并排的车摇下车窗对骂，刺耳鸣声不断挑动周围人的神经。

沙跃头疼不已，忍着想揍人的烦躁揉搓太阳穴，把下唇咬破了都不知道。

红灯灭，车流涌动，谩骂声消失在身后，他的怀里多了一瓶蜜桃乌龙茶。

顾景目视前方安静开车，扔了饮料过来也没和他说话，高挺鼻梁上的眼睛框泛着淡淡的暖光。

车子驶入名晟大厦停车场，像冲入一片昏暗天地里。

最近停车场维护的效率低，坏掉的灯依旧没修好，四周黑寂，仔细闻还有股潮湿的霉味。

沙跃拧开茶盖，桃子香味在鼻下扩散，他只喝了几口，眉间褶皱不自觉摊平不少，舔舔唇，血腥味却又将清新盖住。

顾景问：“好喝？”

沙跃：“……”掺着血味的当然不好喝。

顾景说：“这次我们可以一起上去，今天算你公出。”

沙跃沉默几秒，说：“我把系统的资料导出，汇给你。”

“这是我助手的活。”

“装装样子。”

顾景垂眸不语，过了会儿说：“还是你想得周到。”

市场部每个人的桌上多多少少都有几瓶绿植，只有沙跃的桌上空荡荡的，像个随时走人的工位。他把蜜桃乌龙放在摆件旁，几次三番挪了位置都觉得碍眼，奈何他的桌子连个遮挡的地方都没有，除了摊开的一片黑白文件，放哪个角落都觉得突兀。

于是他把喝了几口的茶扔进垃圾桶，从系统内导出资料，简单筛选后去了顾景办公室。

顾景递来一个迷你u盘，“他拍的资料都在电脑里，备份在这，你自己做打算。”

小区有门禁，一般人进不去，照片里多数是些他在外活动的轨迹。

男人听命于一个女人，但他接触过的女人太多了，又从来不在感情上纠缠，几乎每一任都是和平分手，一时间找不出怀疑人选。

鼠标点开那些标注着“裸”字样的文件夹，挤满屏幕的是一张张他光着身体的背面照……

沙亦柏和他是亲兄弟，小时候一起泡澡游泳一起睡觉，不可能是他。

如果那个人仅仅是一个变态，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异癖呢？

这些照片的出处，一半是他去高级洗浴中心搓澡泡泉的，一半是酒吧通宵的，包厢内的没有，和陆鸣在一块儿的也没有，其中洗浴中心的消费门槛是2万，会员制，没有账号根本进不去。

就为了拍这些照片，那人也舍得花这些钱！而且，这么久以来他居然一直在一个变态的镜头下生活！

沙跃头皮发麻，喉头泛恶心，胃里不断冒出酸水，他紧捂住嘴跑去洗手间干呕起来。

一整天吃的东西太少，除了胆汁什么也没呕出来，刚刚喝进去的甜水，这会儿一并堵在嗓子眼。凉水一捧又一捧的泼脸上，他强迫自己冷静思考。

照片和网上的视频不是同一个人拍的，今天逮到这一个，以后可能还不知道有多少个！

不敢拍到陆鸣，说明他忌惮陆家，那也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，可他显然不怕沙家的势，不，不对，是不怕自己而已……

沙跃苦笑出声，弯腰曲背，嘴里满是胆汁的苦味。

他想起满屏的白花花，袒露的上身，某时某刻，在别人电脑里，在那样肮脏龌龊的眼里。

呵呵，人家都知道他在沙家里屁都不是，他还能找谁帮忙？

洗手间的镜子被水迹斑驳，俊秀的脸孔被水打湿得狼狈。

身后的顾景面庞模糊，仿佛和那个在背后算计他的人一样，扭曲而狰狞。

顾景沉声一喊：“沙跃。”

他瞳孔骤缩，想起甜味的茶香，回了神。

离开烂尾楼的时候，他和毕哲君通了气，文章也早就被撤掉，没有确切的其他照片佐证，任谁看都会以为是营销号的抹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