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言起得很安静。先是两家行业公众号在同一天夜里发了删改过的旧稿，标题含糊，指向却清楚：城南地块周边，历史上曾有过一次并不体面的环评争议；紧接着，某个匿名论坛里出现一份扫描件，半页纸，关键词被红笔圈出来——“土壤”“二次复核”“风险”。

字是真的，年份是假的，真假掺在一起，最容易传。

第二天早盘还没开，舆情监测就把热度推到了承天公关部的桌面上。

林宇把平板递过来，声音发紧：“陆总，外面在传城南要出事。媒体电话已经打进来了。”

陆承轩扫了一眼曲线，热度爬升得很陡。有人在踩油门。

他说：“按预案接。对外只说四个字：以公告为准。”

林宇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
陆承轩补了一句：“别辟谣太快。”

林宇愣了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您要反着来？”

陆承轩抬眼：“去做。”

林宇没再多问，转身出去。

办公室里静下来。陆承轩走到落地窗前，城市在脚下铺成一片灰蓝的网。他把手插进裤袋，摸到手机，没拨；只是站着，站够了，才回到桌前打开另一份文件。

他划开手机，给沈砚发了条消息。承天法务向来只认纸面——城南项目的原始批复、复核记录，按时间线钉死；先备着，别急着对外甩。

文件标题写着：晏盛资本近期资金动向（内部）。

他翻到某一页，指尖停在一行字上。

那一行写着：公关与第三方服务预算，可调用额度。

陆承轩把页角折了一下，很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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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晏辞那边动得更快。

晏盛的回应不是一句声明，而是一整套组合拳：连夜加急监测、律师函预备、第三方机构预约、甚至还有一版面向公众的“透明沟通”话术。

江予舟的名字出现在几家合作方抄送名单里，把所有散点串起来。

第三天，市场上开始有人估算：这波“预防性投入”，烧掉的不是小数目。

林宇把更新后的数字报上来，嗓子发干：“陆总，晏盛那边……已经砸下去将近三千万。还在加。”

陆承轩看着那串零，没说话。

林宇忍不住：“再拖下去，傅总那边可能会把城南项目直接绑上公关战。我们这边……”

“继续。”陆承轩说。

林宇咽了口唾沫：“是。”

第四天清晨，规自委官网更新了一则例行通报。

通报很长，大多数人只会扫标题。

但行业里的人会看见其中一行：城南地块现行监测数据稳定，未发现需要暂停推进的情形。

同一小时，承天集团发布简短说明：近日网络传播信息存在断章取义与拼接，公司已保留证据，并将配合相关部门核查来源。

两份文件一前一后落下去，谣言被按住。

热度断崖式下跌。

匿名论坛那半页扫描件被删得干干净净。

林宇冲进办公室时，门都没敲稳：“陆总，晏盛那边停了。公关预案……卡在半路。”

陆承轩应了一声。

林宇喘了口气，又补一句：“傅总的人已经在查是谁放的消息。目前……还没咬到我们。”

陆承轩抬眼：“让他们查。”

林宇愣住：“可是——”

“查到最后，只会查到一家空壳。”陆承轩声音平，“壳早就注销了。”

林宇脸色变了变，最后只挤出一句：“明白。”

陆承轩把钢笔合上，力道不轻。

笔帽磕在桌面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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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，傅晏辞的电话进来。

陆承轩看了一眼屏幕，接通，没先开口。

傅晏辞那边很安静，风声都远。

“陆总。”傅晏辞笑，“这局算你赢。”

陆承轩说：“傅总客气。”

傅晏辞慢条斯理：“三千万买个教训，不贵。我认了。”

陆承轩没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