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得很慢。

地库没有窗，只有入口那一截光从坡道上滑下来，铺在水泥地上。

排风还在响，嗡嗡的，没停过。

车里很闷。

昨晚起过雾的玻璃凝着一层薄水，灯光扫过时，湿冷贴着玻璃不散。

陆承轩先醒。他睁开眼的时候，视线里是一片暗，过了两秒才分清轮廓——车顶、后视镜、自己搭在膝上的外套，还有旁边那个人的呼吸。

傅晏辞睡得很浅，眉心没皱，唇角也没挂笑，安静得反常。陆承轩的手抬起来，指尖停在半空，他想碰一下，只要一点点就行——额角那缕乱掉的发，或者锁骨边缘那道被衣领压出的红印；指尖离他只有一寸，他停了停，手收回去扣在自己膝盖上，把呼吸压得更轻，怕惊醒人，也怕自己先乱。

车外传来脚步声，保安拖着步子从远处走过，手电光在车身上扫了一下，很快移开。没人过来敲窗，他们这辆车停得太靠里，藏在阴影里。

陆承轩侧过脸，透过前排座椅缝隙看了眼中控台。

手机静音，屏幕黑着。

他没去碰。

他靠回座椅，喉间发紧，疼还在。

昨晚那一下咬得不重，却把印记按进皮肤里，提醒他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

他抬手把领口往上拉了一点，扣子扣到最上面。

旁边的人动了动。

傅晏辞翻了个身，外套从膝上滑下去一点，露出锁骨边缘的痕。

陆承轩移开视线。

傅晏辞的睫毛颤了一下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，声音先出来，带着沙：“几点？”

陆承轩说：“天亮了。”

傅晏辞笑了一声：“你这回答，真省事。”

陆承轩没接。

傅晏辞把手撑在座椅上坐起来，衬衫皱得不成样子，领带不见了，袖口扣子也少了一颗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，又看了看陆承轩，在对照一张账单。

“昨晚不错。”傅晏辞说。

陆承轩的指节在膝盖上敲了一下，停住。

傅晏辞把外套往肩上一搭，语气也随之回到那种云淡风轻：“但商战继续。”

车里安静了一下。

陆承轩抬眼，目光落在傅晏辞的喉结上。

上面有一道浅红，是他咬出来的。

傅晏辞没躲，甚至还偏了偏头，给他看。

陆承轩收回视线，声音平：“奉陪。”

傅晏辞的笑意停在唇角，没往上走。

他抬手，指尖在陆承轩扣到最上面的那颗扣子上点了一下，提醒，也是挑衅：“扣这么紧，怕人看出来？”

陆承轩抓住他手腕，按回去，力道不轻：“你别碰。”

傅晏辞看着他，眼神很清醒。

他没挣，只笑：“陆总这句，听着是在护着我。”

陆承轩松开手，语气更冷：“你想多了。”

傅晏辞点头：“行。那就当我想多了。”

他伸手去摸手机，屏幕一亮，江予舟的未接来电跳出来，后面还跟着两条工作信息。

傅晏辞扫一眼，指尖一划，回复很短。

陆承轩的手机也亮了一次。

林宇的消息连着三条，最后一条只有四个字：董事在等。

陆承轩盯着那行字片刻，把屏幕按灭。

傅晏辞抬眼：“你的人催你。”

陆承轩应了一声。

傅晏辞把手机塞回去，突然笑：“你昨晚要是也这么利索，可能更省事。”

陆承轩看他一眼，眼神冷半度。

傅晏辞没看见似的，低头把衬衫扣子扣回去，一颗一颗，扣得慢。

扣到一半，他停住，抬起眼，视线落在陆承轩领口：“你领带呢？”

陆承轩没说话。

傅晏辞笑了一下，像在记账：“昨晚不是还缠着你不肯松？陆总，不会连这个也要收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