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宗在办公桌上堆成一道斜线。
陆承轩没翻最上面那册,先看的是目录页。纸边裁得整齐,有人把五年切成一份一份,好让人一口气咽下去。
林宇站在桌边,声音压得很低:“公开渠道能核实的,都在这里。再深的,要走境外和熟人,得再加几天。”
陆承轩应了一声,指尖在封皮上顿了一下,翻开。
第一页是时间线。
傅晏辞离开商学院之后的第三年,晏盛资本第一次出现在工商登记里。注册资本不大,办公地址换过四次。最后一次落在城南一幢写字楼,门牌烫金,和五年前那个在反方席上穿黑衬衫的人,隔着两个世界。
陆承轩目光往下扫。
早年注册地址有一栏写着郊区物流园。备注里两个字:仓库。
林宇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不是挂名。当年真的住过。隔壁装卸工说,半夜常亮灯,人在里面打地铺。”
陆承轩没抬头:“多久?”
“半年多。”林宇顿了顿,“后来搬了,说是被人坑了一笔货款,差点周转不过来。”
纸页翻过去,夹着一张复印的法院文书。
原告是傅晏辞早年参股的一家公司,被告名单很长。陆承轩扫到中间一行,停住。
林宇说:“合作方做假账,钱卷跑了。傅总那边当时差点被连带清算,后来反诉赢了一部分,元气大伤。”
“差点破产。”陆承轩说。
“业内都这么传。”林宇声音更低,“再往后两年,他连着做了两笔并购,手法很凶。对手要么出局,要么被压价收购。有人骂他吃相难看,没人敢跟他硬碰。”
陆承轩合上那一页。
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
窗外日光白得发冷。陆承轩看着玻璃外的楼群,在盘对方的棋。
“三年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林宇愣了下,随即明白:“从晏盛有起色到体量过百亿,对外口径差不多是这个节奏。具体数字各家估法不一,但量级没错。”
陆承轩把卷宗推开半寸,也把那只烫手的杯子推远了些。
“手段。”
林宇递上第二册,薄一点,里面夹着几页打印的媒体报道标题。标题都很克制,内容里藏着的词却不软:狙击、清仓、对赌。
“没有违法实锤。”林宇说,“至少目前没人能钉死他。干净,也狠。”
林宇又翻过一页,指尖在某一行下划线处停了停:“这一笔对赌,对面董事长在电话会里当场摔了杯子。第二天还是签了。签完傅总那边只发了一封邮件,抄送法务,抄送审计,一个字不多。”
陆承轩看着那行字,没接话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林宇声音更低,“当年跟他争地的那家小地产,半年后股权结构换了一轮。外界都说是市场行为。”
陆承轩把纸页压平,指腹蹭过纸角,把那点折痕抹掉。
他没评价,伸手去拿第三册,动作不快,指节在纸脊上压出一道浅痕。
第三册封面没写字,只贴了一张便签:私。
林宇咳了一声:“这一份不是财报。是托人问的圈子里的闲话,还有几次公开活动的花名册。交叉核对过,重复信息剔了。”
陆承轩翻开。
第一页是几张晚宴照片。傅晏辞在人群里,西装合身,笑得体。身边站着的人换了几拨,有男有女,距离都礼貌。
再往下,是近两年的行程侧写。
私人飞机、会所、论坛。名字一串一串。
唯独没有固定女伴,也没有固定男伴。
林宇说得很平:“绯闻不是没人写,写两天就断。狗仔跟过几次,跟到酒店大堂就断——他一个人进电梯,一个人出来。助理换过两任,都是工作关系。”
林宇顿了顿,又补一句:“也有人追过,男的女的都有。傅总那边没回应,后来就断了。”
陆承轩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。
笔帽磕在桌面上,很轻的一声。
“确定?”
“不敢说百分之百。”林宇说,“但就目前能查到的范围,他身边……没有人。”
没有人。
三个字落在安静的办公室里,把别的声音都盖住了。
陆承轩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,把册子合上,力道不轻。
林宇下意识屏住呼吸。
陆承轩却什么都没说,只把三册资料码齐,推到桌角,推远了。
“境外那条线,继续跟。”他声音没有起伏,“我要知道他第一笔钱从哪儿来的,中间经了几只手。”
林宇点头:“明白。新加坡和香港两条线已经在摸了,有消息我第一时间报。”
陆承轩没再开口。
林宇退后半步,又想起什么:“对了,傅总早年有个合伙人,后来分了。分得不体面,对方现在在国外,嘴很严,只肯说傅晏辞‘翻脸比翻书快’。”
陆承轩抬眼:“名字?”
林宇报了一个英文名,陆承轩在便签上写下,推到一边,记下一笔债。
林宇把便签角对齐桌沿,没再多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