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出酒店地库,窗外霓虹被拉成一条线。
陆承轩靠在座椅里,手背那圈手帕已经换了新的,白得发硬。
他一夜没睡踏实,面上看不出,只有领口扣得太紧,喉结动一下,布料就勒出一条痕。
林宇坐在副驾,回头递平板:“规自委明天发函,晏盛城南方案的环评要重审,流程至少拖三个月。”
陆承轩应了一声,没睁眼。
林宇顿了顿,还是补了一句:“傅总那边,明天估计会跳脚。”
陆承轩睁开眼,眼底冷:“他跳他的。”
次日清晨,承天集团总部会议室。
长桌两侧坐满人,空气里只有纸张翻页的沙沙声。
陆承轩坐在主位,指尖在平板上一划,投影亮起。
“城南地块的补充材料,”他声音不高,“晏盛这一版和我们复核的口径不一致。”
对面晏盛的人脸色微变,有人下意识去看傅晏辞。
傅晏辞坐在长桌另一头,西装一丝不苟。
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,又一圈,没停。
江予舟把一份文件轻轻推到傅晏辞手边,指尖在某一页角点了点,没出声。
傅晏辞扫过那一行,笑意不变。
陆承轩扫过去一眼,视线没落江予舟身上,只钉在傅晏辞脸上:“所以环评要重审,资格暂缓,傅总没意见吧?”
傅晏辞的笔停了。
他抬眼,笑:“陆总说了算。”
他站起来,双手撑在桌面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不过陆总,”傅晏辞说,“您卡我,我能不能也给您送份礼?”
陆承轩的指节在桌沿敲了一下:“随便。”
傅晏辞盯着他片刻,收回手,直起身:“行。”
承天这边的法务咳了一声,想插话,被陆承轩抬手按住。
陆承轩只看着傅晏辞:“散会前,把补充材料留一份。流程怎么走,按规矩来。”
傅晏辞点头,听得很认真:“规矩我懂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停住,回头看了陆承轩一眼。
那一眼不带温度,在记账。
江予舟起身跟上,路过陆承轩身侧时,脚步没停,只微微颔首,礼貌得过分。
当天下午,财务部的人冲进陆承轩办公室时,门都没敲稳。
“陆总,承天系三只股票里,有一只被集中抛售,盘面异常。”
陆承轩抬头:“谁?”
“还在查对手盘,手法很干净。”财务总监声音发紧,“半小时内,我们账面浮亏已经过八千万。”
办公室里静了一下。
陆承轩把钢笔合上,声音没有起伏:“止损线到了。”
“到了。”财务总监咽了口唾沫,“再往下,董事会那边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承轩打断他,“去盯盘,别让人继续借刀。”
人出去,门合上。林宇站在一旁,脸色也不好看:“陆总,这不是散户。有人盯着我们打。”
陆承轩看着窗外,城市天际线灰得发硬:“查。从承天科技那只票入手,谁在借券,谁在砸盘,一条一条抠出来。”
林宇应声:“明白。”
两分钟后,董事秘书的电话又进来,语气压着:“陆总,几位董事在问,今天盘面是不是和城南项目有关。”
陆承轩只回一句:“按公告口径。”
挂断,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。
林宇低声骂了句什么,又立刻收住:“我去盯财联社和舆情。”
陆承轩没说话,抬手示意他去。
陆承轩拿起手机,屏幕上没有新消息。他拨了一个号码,接通,只说了三句话;挂断后,手机被他扣在桌面上,力道不轻。
林宇小声问:“要不要再压晏盛一手?”
陆承轩看他一眼:“你当傅晏辞是傻子。”
林宇闭嘴。
傍晚,陆承轩收到一条短信,发件人没有名字,号码陌生,内容只有一行字:“陆总,八千万,买我一次停手。贵不贵。”
陆承轩盯着那行字,拇指悬停片刻,没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