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声停下的那一秒,宴会厅的喧闹像隔着一层玻璃。
陆承轩把手从水里拿出来,血迹冲干净了,掌心那道口子却还发白。他用手帕缠上去,结打得紧,怕松一分就漏出什么。
镜子里的男人眼神冷,嘴角也冷。手机屏幕还亮着,短信栏里四个字,扎在视线里不肯走。
陆承轩把手机塞回口袋,推门出去。外面的灯光扑上来,下一秒,五年前的灯光也跟着扑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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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年前,商学院的多功能厅。舞台灯不算亮,但够晃眼;观众席坐满了人,前排是评委和校领导,后排是起哄的学生。
陆承轩站在后台,袖口扣得一丝不苟。他是学生会主席,也是院辩论队的队长,这种场合不允许出错。
队员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陆哥,对面换人了。”
陆承轩看他一眼:“谁?”
队员说:“转校生,刚来一周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一句:“据说挺难搞。”
陆承轩把领带往上提了提:“难搞就好,省得无聊。”
主持人的声音从舞台上传来:“下面有请正方与反方入场。”
掌声一阵。陆承轩带队走出去,站在正方席位,桌牌上写着“正方一辩”。他扫了一眼对面——反方席位空着一个位置,工作人员正帮忙摆麦;几秒后,那个人来了。
黑衬衫,没打领带,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;看起来刚从别的场子赶过来,连喘气都不带急。他走得很稳,站到反方一辩的位置,抬手把麦克风调低一点,动作不疾不徐。
然后他抬起眼。视线撞上来,干净、冷静,带点笑意——那笑意不热,是挑衅。
陆承轩的指尖在桌沿敲了一下,停住。
主持人问:“反方一辩,请自我介绍。”
那人把手按在桌面,声音不大,却很清:“傅晏辞。”
全场有一瞬的安静,音量被拧小了半格。
陆承轩的队员在旁边嘀咕:“听起来挺温柔。”
陆承轩没说话,只看着对面那点笑。
主持人继续:“正方一辩,请自我介绍。”
陆承轩把视线收回来,语气平:“陆承轩。”
主持人清了清嗓:“好。”
本场辩题是资本应当优先追求效率,还是优先追求公平。
正方主张效率优先。
反方主张公平优先。
主持人抬手:“比赛开始。”
计时器跳动。
这是他们第一次站在同一张辩桌两侧。
陆承轩起身,开口第一句就把场子按住:“效率不是冷血,是规则。”
他语速不快,句子不长,落点却很硬;数据、概念、逻辑被他一刀刀拆开,台下的起哄声渐渐收了回去。
台下有人点头。
评委在写字。
他落座时,全场掌声比刚才响。
反方席位那边,傅晏辞起身,抬手按了一下西装袖口,把不存在的褶皱抹平。他开口不急:“公平不是情绪,是底线。”
他没讲大道理,只把话一条条钉下去:“没有公平的效率,只是掠夺。规则如果只服务强者,那不是规则。”说完他停了停,才看向陆承轩,语气轻得像随口:“陆同学,数据很好看。但人在哪里?”
陆承轩的队员想反驳,被他抬手按住。
陆承轩抬眼望过去:“人也在数据里。”
傅晏辞笑了一下:“是吗?”
台下笑声起了一点,很快又压住。
陆承轩没笑,把笔放到桌面,指节轻轻敲两下。
自由辩开始前,主持人提醒:“注意礼貌,注意时间。”
傅晏辞点头:“当然。”
轮到自由辩,陆承轩先出手:“你说掠夺。定义是什么?”
傅晏辞不躲:“效率压死底线,就是掠夺。”
陆承轩接得更快:“底线谁定?”
傅晏辞说:“弱者,也该有份。”
陆承轩抬了下眉:“弱者也能定规则。”
傅晏辞看着他:“强者怕了。”
话落,台下一阵压抑的哄笑。
陆承轩的眼神沉了半分,把麦克风往前推一点,声音更冷:“我不怕,你在偷换概念。”
傅晏辞回:“我在补全而已,但你只看结果。”
陆承轩说:“我看过程。”
傅晏辞笑:“你看得到吗?”
一句话落在桌面上,很轻。
陆承轩停了半秒,抬眼:“看得到。”
傅晏辞接上去:“那你说说,你怎么走上来的。”
全场安静。
这句话不在辩题里,却比辩题更锋利。
主持人皱眉:“反方注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