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耳嗡嗡作响,屋内两人仍在对话,华清听得不真切,隐约听到身份不明的人问匣山:“他就是你一直在找的剑骨?”
他,指的是栖尘。
两人虽以人称代指,但华清明白,他们谈论的对象只会是被看好的栖尘。
华清被这样的字眼深深刺痛,他想当场离开,却因无法立刻整理好情绪而僵在原地,还有“剑骨”二字,他实在不知是什么意思,脑中充塞数量难以处理的讯息,青筋就势凸出,股股跳动。
“甘洮的一线生机,终于觅到了。”匣山没有正面作答,但话语中令人难以忽视的欣慰好似什么都说了,“时间也差不多了,我该回去看看那两个孩子了。”
闻言,华清悚然起身,不能被发现的念头占据了上风,他平白迸发出比逃荒时更生猛的力气来,拔腿跑开。
阵风扑面,吹褪了脸上的灼烫,也吹干了泪,华清就此厘清了一切。
他不过是沾了栖尘的光才能得到一点吃食,也是因为栖尘才能被大发慈悲地留在玄守观里,而被他们所看好的栖尘也不过是因其有利可图,他的剑骨令甘洮有了生机。
华清奔跑的速度渐渐落下,他有一瞬迷茫,忽地不知该怪谁了。
该怪有剑骨的栖尘?怪他比自己优秀,还是怪他心善要求匣山带上自己?或者怪他们口中的甘洮?怪他连一线生机也没有?也该怪匣山,他究竟把人当什么了!
脚步落下,踩中一粒石子,尖锐的棱角扎得华清脚底直疼。他真切地感受着那份疼痛,想明白了究竟该怪谁,该自己太过弱小,怪他自己不被人看见。
栖尘于匣山而言,不过是有用,想必匣山不会正眼相看;甘洮,虽不知其人是何等身份,但从两人话语中看,与自己不存在竞争,目前还是扳不倒的大山。
他只要变得足够优秀就好了,努力修行,成为匣山的弟子,成为玄守观中不可或缺的存在。
华清踢开硌脚的石子,再度奔跑起来。
——
华清有所删减下讲述了经过,众人齐向栖尘望去。
栖尘一贯默然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惊讶,他有几分恍然,对华清说:“我曾觉得师父待我较之他人确有不同,原来如此。”
他说罢,垂下眼,不再发一言。华清等了一会儿,见栖尘确实无话要说,忍不住问:“师兄不怪我一直瞒着你?”
剑骨,之前华清不懂,现在又有何不懂?天生剑骨者,身强体壮,刀枪难破,修炼可一日千里,是修行练剑的好苗子。且,剑骨并非只有在原身上才能发挥作用,只要抽出剑骨进行炼化,亦可发挥同等效果。
故此,匣山单看中剑骨,换言之,是不在乎栖尘的命。
性命被称为“师父”的人虎视眈眈多年,真心以待的得师弟知真相,却闭口不言,任谁知道了,都会闹上一闹,但栖尘平淡的接受了。
听到华清近乎质问的话语,栖尘摇摇头,认真说:“我知道的,你一直都很努力,我不会怪你。”
华清怔在原地,他微微偏头,不敢相信刚才听见了什么。他一直想听到的话,一直想得到的认可,竟是从假想敌的口中说出来的,竟是他给予的。
可是比起达成所愿的怔然,突如其来的无尽悔意顷刻间将华清整个包裹,微抬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,他的身子也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扭动着,正缓缓朝前行进。
“华清?”明杳立刻发觉了华清那堪称诡异的姿态。
此刻华清的样子像极了被寄生、被控制,他双唇抖个不停,嘴角像被人上掰着扬起,似要露出一个微笑,双眼却满是恐惧与无助。
显然他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。
“师……兄!”
华清甫一出口,栖尘立刻行动起来,他抽出觅玉剑,迅疾如电光闪过,瞬息跨步上前,直直将剑柄捅入华清的左胸。
控制骤然一松,华清上扬的嘴角还未来得及放下,再次扬起。他的头颅无力耷在栖尘肩头,一字一顿用力说:“要,毁了身体!”
口中喷涌的鲜血溅到栖尘侧脸上,他没有闪避,也没有擦拭,只是轻轻抽出觅玉剑,再度捅入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