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沈言扣在景仪颈侧的手指骤然僵住。
她看着景仪泛红的眼睛,像是终于从刚才的失控里清醒过来,也终于看清自己做了什么。
她的下唇还留着一道细小的破口,血珠刚刚凝住,又被她狠狠抿开。
顾沈言的手松了下来,甚至不敢再看景仪,转身便朝门外走去。
可走了没几步,她忽然加快脚步,几乎是逃一样冲出了门。
等景仪追出去时,走廊里已经没有了顾沈言的身影。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沉闷的雨声隔着玻璃传进来。
她站在那里,望着空荡荡的走廊,抬手碰了碰嘴唇,指腹上沾着一点血。
她怔怔地看着那抹颜色,又摸了摸自己的唇。
完好的,没有伤口。
血是顾沈言的。
她盯着指尖低下头,将那点血轻轻抿掉。
又含了一会儿,她才慢慢咽下去。
等她下楼时,店员已经把打包好的婚纱搬到了门廊下,正一件件往车里装。
陆桐站在旁边等她。
景仪走到陆桐面前,伸出手:“手机。”
“啊?”陆桐愣了一下,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。
景仪接过,直接拨通了蔡子潇的电话。
电话很快接通,蔡子潇的声音从那头传来:“陆奶,你等我一会儿,沈言正在包扎......”
景仪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,不等店员把最后一件婚纱装好,她已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:“去医院。”
陆桐也没敢耽搁,赶紧上车开了出去。
她原本还想替蔡子潇找个理由,说她临时有事先走了,可现在也没必要再瞒着。
顾沈言冲下楼时脚下一个踉跄,整个人摔了下去。
她一声不吭地撑着地面站起来,甚至没有停下来缓一缓,继续往外走。
蔡子潇追出来,见她摔得不轻,便一路跟着劝她去医院,可顾沈言始终没有回应。
走出店外,雨水很快落了满身。
她停在雨里,忽然回过头,抬眼望向三楼。
蔡子潇赶紧拦下一辆出租车,几乎半拉半拽地把她弄了上去。
陆桐其实早就料到景仪会去找顾沈言,只是觉得早上那会儿情绪还没积到顶峰,才故意打岔带她来试婚纱。
为了创造机会,她甚至憋着尿一直等景仪先去洗手间。
陆桐握着方向盘,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景仪,她脖子上的抓痕还很明显,嘴唇也有些红肿。
事情发展的激烈程度,显然超出了她原本的预期。
陆桐一边开着车,一边克制不住地抬手在方向盘上轻拍了一下,心里隐隐泛起一阵暗爽。
这一天她已经盼了好久,奈何景仪这个人,骨子里实在太能忍。
陆桐在限速边缘将车开得飞快,她似乎比景仪还激动,几乎是一路踩着油门飙到了市医院。
可车刚停下,蔡子潇的电话便打了进来。
顾沈言的手腕只是轻微骨裂,没有移位,医生检查后给她戴上护具固定,暂时没有大碍。
从医院出来后,蔡子潇便陪她回了别墅。
陆桐听完,立刻调转车头,朝顾沈言的住处赶去。
车刚停稳,景仪连车门都顾不上关严便冲了下去。
她走得很快,直到别墅门口才慢下来。
另一辆车停在不远处,夏之恋刚好从车上下来。
景仪在门口停下,缓了两口气,才抬眼看向她。
夏之恋明显愣了一下:“学姐?”
陆桐在车上已经告诉过她,这几年,大部分时候都是夏之恋在照顾顾沈言。
可顾沈言从来不是个听话的人。
尤其是吃药,她要么一粒不碰,要么一次吃下十几粒,甚至有一次直接进了医院洗胃。
沈崇年心疼她,从来舍不得逼她,只能一次次好言好语地哄着,连重话都不敢多说一句。
顾慎远也是如此,明知道这样的纵容无济于事,可她真正抗拒起来,他还是无可奈何地退让。
家里人拿她没有办法,很多事情最后都落到了夏之恋身上。
她能看住顾沈言,却没办法真正让她好起来。
所以当她看到景仪出现时,心里一直悬着的那根弦,终于稍稍松了一些。
门口的安保认识夏之恋,见她带着人过来,直接放了行。
别墅里很安静。
刚进门,蔡子潇便从二楼下来。
听见动静,她抬起头,脚步一下停住。
她没想到景仪会回来。
刚才在车上,她还以为景仪和陆桐已经离开。
可现在,景仪却站在她面前。
蔡子潇看着她,又下意识看了一眼楼上。
......
顾沈言斜斜地咬着一支烟,半阖着眼,视线落在前方,眼神空空的。
她的右手搭在浴缸边沿,无力地垂着,腕间的护具被水汽濡出一层细密的水珠。
眼角那滴泪一直挂着,将落未落。
浴室的门被轻轻推开,有人走了进来,将一杯温水放到她面前,还有一粒白色的药片。
顾沈言没有转头,连烟都没有拿下来,只伸手接过药片,直接塞进嘴里,咬了两下,低声道:“出去。”
“不苦吗?”
听见这个声音,顾沈言才猛地转过头来。
她从浴缸里站起来,水声哗啦响成一片,嘴里的烟也掉进了水里。
她怔怔地看着景仪,像是一下子忘了该说什么。
怎么会是她?
顾沈言下意识想后退,可她在浴缸里,根本无处可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