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仪拿出手机,屏幕的光映在她低垂的脸上。
指尖停了一瞬,终究还是点开了微信。
置顶的那个聊天框安安静静地躺在最上方。
还是那句她不敢看的消息。
“景仪,我想见你。”
那时候,景仪正坐在医院走廊尽头的长椅上,手机在掌心震动。
她低头看着那几个字,看了很久。
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;重新输入,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干净。
最后,她只是按灭了屏幕。
光亮熄灭的瞬间,走廊重新陷入惨白的寂静。
自那以后,她再也没有点开过这个聊天框。
此刻,车厢里暖气浮动,雨刮器规律地划过挡风玻璃。
三年前没有说出口的话,到了今天,依旧堵在心里。
景仪盯着屏幕,许久才低声问:“她在A国?”
陆桐看了她一眼:“嗯。”
景仪原本想问她这三年过得好不好,可话到了嘴边,却怎么也问不出来。
刚才在酒吧里,她隔着人群看见顾沈言。
她比记忆里瘦了很多,神情也陌生得让她几乎认不出来。
那双眼睛还是她熟悉的眼睛,却已经没有了从前的热烈。
景仪不知道这三年她经历了什么。
可只是想起刚才那一眼,她心口便一阵阵发紧。
她缓缓抬起双手,捂住了脸。
陆桐放慢了车速,目光落在前方的雨幕中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最终还是开了口。
关于沈画的事情,她没有隐瞒,将沈家当年的那些秘密全部告诉了景仪。
车内安静了很久。
直到景仪消化完那些事情,陆桐才继续说道:
“顾沈言当年离开,不是因为她放弃你了。”
“你也知道她的性子,她怎么会因为你的一句拒绝就真的放手。她当年甚至想过,带你私奔。”
陆桐说到这里,忍不住笑了一下,“那个计划其实挺幼稚的。她和阿潇准备了一架飞机,打算把你绑去南极,藏起来。她觉得只要离开这里,离开所有人,你们就能重新开始。”
她脸上的笑意很快淡了下去,声音也低了下来。
“可那段时间变故太多,她整个人已经濒临崩溃,情绪失控,有一次无意中伤了沈崇年。”
“那件事以后,她自己也接受不了,状态越来越差。后来,沈崇年亲自带她来A国治疗。”
“这些年,她的情况已经比最开始稳定很多了。”
景仪一直听着,没有说话。
这三年来,她一直刻意避开顾沈言的消息。
她不敢去问,也不敢让别人主动告诉她。
她怕自己知道顾沈言在哪里,会忍不住去找她。
更怕真的见面以后,她不知道该拿什么样的身份站在她面前。
可她从不知道,她病了,也不知道她曾经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。
景仪低着头,手指一直攥着衣角,直到车停下来,也没有松开。
她下了车,一路沉默着进了别墅。
客厅里,蔡子潇正坐在沙发上看剧本,听见动静抬起头,刚要开口,景仪已经从她身边走了过去。
她甚至没有停一下,径直上了楼。
陆桐跟在后面,只是朝蔡子潇轻轻摇了摇头。
没过多久,楼上传来压抑的哭声,像是被死死压在被子里、捂在掌心里的那种。
陆桐和蔡子潇对视了一眼,最终还是没有上去。
她们知道,这个时候,景仪大概只想一个人待着。
那哭声一直持续了很久,才彻底安静下来。
窗外的雨,还在下。
景仪闷在被窝里,盯着微信置顶消息看。
她好不容易等到天亮,才把编辑一夜的话,发了过去。
“我来找你。”
发送出去的下一秒,消息旁边却跳出了一个红色感叹号。
景仪猛地坐起身,眼前一阵发黑,扶着床头缓了片刻,再低头看去。
那个红色感叹号,依旧清晰地停在那里。
她退出微信,点开拨号界面,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去,传来的也只是冰冷机械的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。
景仪鞋也顾不上穿,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了房间。
她几乎是一路小跑到陆桐卧室门口的。
手刚抬起来,还没来得及叩下去,门就从里面拉开了。
“啊——!”
陆桐被吓了一跳,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,手里那杯水险些洒出来。
她显然也是刚醒,头发松散地挽着,一脸惊魂未定地打量着门口的人。
“你怎么了?”
景仪站在门口,手里还攥着手机,指节泛白。
陆桐看着她那副快要碎掉的模样,什么也没再问,侧身让开了门口,低声道:“先进来。”
房间里,蔡子潇正坐在梳妆台前化妆。
刚才被陆桐那声尖叫一吓,手一抖,眼线直接拉到了太阳穴。
她正捏着棉签一点点擦,抬眼从镜子里瞧见景仪失魂落魄地进来,动作便顿住了。
她转过身,轻轻唤了一声:“景姐姐,怎么了?”
景仪走到沙发边坐下,把手机放在一旁,双手撑着额头,低着头缓了很久。
陆桐倒了杯温水递给她。
她接过来,一口喝完,过了好一会儿,才终于开口:
“没事。”
声音很轻,也很平静。
只是那份平静太刻意,谁都听得出来。
陆桐没有追问,只在她身边坐下,提醒她道:“今天还要陪我们去试婚纱,别忘了。”
景仪沉默了几秒,极轻地“嗯”了一声,起身回了房间,简单用冷水洗了把脸。
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衬衫,随手将长发利落地拢在脑后,她便重新下了楼。
素面朝天的景仪依然很漂亮,晨光落在她脸上,皮肤透着淡淡的瓷白。
可陆桐看着她那红肿得化不开的眼尾,还是忍不住劝道:“景仪,要不要稍微化个妆?……眼睛肿成这样,昨晚没睡好吧?”
景仪站在楼梯口,语气淡淡的:“不用,走吧。”
陆桐没再劝,拿上车钥匙,三人一起去了约好的婚纱店。
路上,蔡子潇一直在和景仪说婚纱的事情,时不时把手机递过来给她看样衣照片。
“是不是很好看?实物比照片还漂亮。”她笑着说,“这次可是专门找设计师定制的,前前后后花了好几个月。”
景仪低头看了一眼。
照片里的婚纱没有过多繁复的装饰,线条干净,裙摆上的纹理却做得很细。
“嗯,很好看。”
她把手机还了回去,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。
昨夜几乎没有睡,她现在其实没有多少心思去看婚纱,只是不想扫了两个人的兴。
到了店里,店员早已等在门口。
几人刚走进去,景仪便停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