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国的春天,总绕不开那一季绵长的雨季。
一个月前,景仪到了A国,便直接住进了陆桐的别墅。
别墅距离公司不远,开车不过十几分钟,平日里往来也方便。
一个月后,订婚宴如期举行,地点定在城郊一座欧式庄园。
当天刚下过一场雨,草坪和花木上还挂着水珠,空气里带着清新的湿意。
宴席没有邀请太多人,陆、蔡两家的长辈悉数到场,除了至亲,便只有景仪一家。
宴席设在花园里,几张桌子沿着草坪摆开。
陆桐和蔡子潇从宴席开始便没闲下来,一会儿陪着长辈拍照,一会儿又被拉去敬酒。
好不容易从人群里脱身,两个人便凑在一起说几句话。
蔡子潇被叫走时,陆桐总会在旁边等着,等她忙完,再顺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。
这几年,蔡子潇的事业也渐渐稳定下来。
当初那部意外爆火的短剧,让她算是打开了短剧的大门。
比起继续做导演,她后来又喜欢上了编剧,渐渐把更多时间放在剧本创作上。
她写剧本没什么顾忌,喜欢什么就写什么,尤其偏爱那些狗血又离谱的情节,只要自己看得开心就好。
她有了自己喜欢做的事,也有了要携手度过一生的人。
可这样重要的一天,偏偏少了最好的朋友。
每次想到这里,她心里都觉得空了一块。
陆婉原本还担心,两家第一次正式面对这样的婚姻,多少会有些不习惯。
可看着两家长辈相处的样子,她才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多余。
没有人刻意避开什么,也没有人需要反复确认彼此的态度。
聊起婚礼时,两边都很自然,偶尔说到两个孩子以后的生活,也只是顺着话题往下谈。
陆婉看着这一切,心里忽然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感受。
她的目光落向不远处的陆桐和蔡子潇。
风吹乱了蔡子潇额前的头发,陆桐伸手替她理好。
她忽然觉得,两个人好像也没什么不合适的。
只是再看向景仪时,陆婉的神色又慢慢沉了下来。
从宴席开始,景仪手里的酒杯就没怎么停过。
陆婉已经提醒过她几次,让她少喝一些。
景仪却只说今天高兴,自己平时也不怎么喝,难得一次,多喝一点没什么。
陆婉看了她一会儿,到底没有再劝。
景仪原本以为,自己最难面对的是顾沈言。
可她并没有出现。
上一次陆桐问她,想不想知道顾沈言的事,她咬着牙回了一句“不想”。
可到了这一刻,她才发现,自己好像有些撑不住了。
最后,她还是喝得酩酊大醉。
怎么回到家,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,只记得那晚的夜色沉得厉害,像是整个人都坠了进去。
第二天醒来时,窗外天色灰蒙,宿醉的钝痛从太阳穴一路蔓延到后颈。
陆桐端了杯水进来,顺手递给她:“三家爸妈一起出去旅行了,估计要过几天才回来。导游我已经安排好了,一路跟着他们。”
景仪接过水,一口气喝完。
头还是沉,她没接话,起身进了浴室。
冷水扑上脸的那一瞬,人才勉强清明了几分。
换好衣服,拎起包下楼时,陆桐正坐在客厅里看手机。
见她一副要出门的样子,陆桐抬起头,有些意外:“今天不是休息吗?”
“有点事,去趟公司。”
“你司机今天休息,我送你吧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景仪抬手拢了拢衣领,语气淡淡的,“公司不远,我想自己走走。”
那天她把自己钉在办公桌前。
整整一天,不看手机,不想任何人。
直到临近六点,窗外天色暗下去,她才终于合上电脑,起身离开。
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雨,细细密密的。
她撑开伞,沿着湿漉漉的街道慢慢走。
陆桐的消息弹进来,说已经在来接她的路上了。
天被厚重的雨云压得很低,路边的灯提前亮起,灯光在积水里碎成一地明晃晃的影子。
雨水顺着伞沿滑落,她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。
不远处,一家酒吧亮着昏暖的灯,门半掩着,低沉的音乐从里面隐约传来。
雨声越来越密,她站在原地看了片刻,最终收起伞,推开了那扇门。
酒吧里舒缓的音乐缓缓流淌,空气里混着淡淡的酒香。
她下意识朝吧台看去,原本想坐的位置,已经有了人。
一个女孩安静地坐在那里。
景仪在隔着两个座位的位置坐下,向酒保要了一杯柠檬水。
水端上来后,她握着杯子,视线落向旁边的人。
女孩低着头,一只手撑着额角,另一只手搭在吧台上。
从这个角度,景仪只能看见她的侧后方。
黑色长发垂落在肩后,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。
那一瞬间,她怔住了。
太像了。
像到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靠近,而是几乎本能地移开了视线。
景仪低下头,指尖收紧,握住手里的玻璃杯。
她告诉自己,不过是看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