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实,那道影子总是不请自来,她已经学会了不去细看,不去辨认。
可过了一会儿,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落了回去。
这一次,她注意到女孩面前的东西。
不是酒,而是一杯摩卡。
杯沿还浮着一层浅浅的奶油,已经放了许久,边缘微微化开。
来酒吧,却只点了一杯咖啡。
景仪觉得有些奇怪,却也没有多想。
女孩始终没有碰那杯咖啡,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。
过了一会儿,景仪才发现,她似乎已经睡着了。
她看得有些出神,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,将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。
陆桐发来消息,说马上就到了,让她找个显眼的位置等着。
景仪收起手机,拿起包准备离开。
刚站起身,身旁的女孩忽然动了一下。
下一秒,她的身体猛地一晃,像是被什么惊醒,整个人朝一侧倒去。
景仪快步绕过去,在她摔下去之前伸手扶住了她。
女孩几乎是在被碰到的瞬间醒了过来。
手臂猛地抽回,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避开了景仪的触碰。
她还没有完全清醒,勉强站稳后脚下仍有些发软,只能扶着吧台缓了一会儿,低着头,长发垂落下来,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整张脸。
景仪看着她方才那几乎是应激般的躲闪动作,便没有再往前。
看样子,她是宁可自己狼狈摔在地上,也不愿被旁人碰触。
既然人已经站稳,景仪也没再多管闲事,转身准备离开。
刚才扶她时,景仪的手蹭到了吧台边缘,指尖沾上了水渍。
她便拐进吧台旁的洗手间,洗了洗手,又对着镜子补了补口红。
从洗手间出来,景仪朝吧台看了一眼,原本只是想看看刚才那个女孩有没有离开,却发现她身边多了一个人。
景仪看清那人的脸,竟然是夏之恋。
她正拿着一件薄外套往女孩肩上披,替她整理好衣领。
景仪的目光慢慢落到那个女孩身上。
女孩恰好在这时偏过头,露出了正脸。
景仪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曾经的亚麻棕发色已经换了,如今是一头沉沉的黑色长发垂落在肩侧,额前的齐刘海遮住了部分眉眼,落下一小片阴影。
少了过去的张扬,她整个人显得更冷淡了,甚至带着几分不易接近的锋利,像是被削薄了的刃,收敛着光,却依旧扎人。
“顾沈言——”
这个名字从景仪口中轻轻落下,甚至来不及克制。
但声音很小,在酒吧这种环境下,别人根本听不到,可女孩好像听见了,她缓缓抬起头。
她原本还有些松散的姿态,在看清景仪的那一刻,忽然站直了身体。
顾沈言停在那里,看着她。
那一眼很长,长到景仪几乎以为,下一秒她就会像从前一样朝自己跑过来,扑进她怀里,死死抱住她。
那样的顾沈言,她太熟悉了。
直白、热烈,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。
可这一次,她只是站在那里。
眼底的情绪掠过一瞬,很快又恢复平静。
景仪看着她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在犹豫要不要上前,要不要开口,说一句“好久不见”或者别的什么,哪怕只是一句没有意义的寒暄。
可她还没来得及动,顾沈言已经先一步迈出了步子,径直走向门口。
夏之恋跟在她身后,拉开酒吧的门,夜风裹着雨气灌进来,扑了景仪一脸。
外面停着一辆车,夏之恋拉开后座车门,顾沈言弯腰坐了进去,随后她绕到副驾驶,关上车门。
引擎声响起,车灯随之亮起。
景仪这才回过神来,脚步已经不受控制地迈了出去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追了出去。
等回过神时,鞋跟已经踩在了湿滑的路面上。
车子驶到路口,红灯亮起,短暂地停了下来。
景仪追着跑过去,可车子还是先一步启动了。
绿灯亮起,车子很快拐过路口,消失在雨幕里。
景仪这才停下来。
她站在路边,目光还落在车子离开的方向。
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,肩膀很快湿了一片。
风从街口灌过来,吹得她眼睛发酸,眼眶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涌,又被她死死压了回去。
身后响起一声喇叭。
陆桐的车停在她身旁,车窗降下来,偏头看了她一眼,眉头微微皱起:“穿着高跟鞋跑什么?不怕崴脚?”
景仪低着头,默不作声。
陆桐推开车门下车,绕到副驾驶一侧,扶着她上了车,又俯身替她扣好安全带。
关上车门后,陆桐回到驾驶座,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街角的酒吧。
那家酒吧,她记得很清楚。
当年,景仪就是在那里第一次遇见顾沈言。
陆桐收回视线,侧头看向副驾驶。
景仪的头发和衣服都被雨水打湿了,低着头坐在那里,像是还没有缓过神来。
陆桐看了她一会儿,才问:
“是不是看见她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