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和她以前见过的婚纱店很不一样。
大厅里没有满墙的婚纱照,也没有一排排挂满礼服的衣架,偌大的空间里,只陈列着几件婚纱。
每一件都单独放在灯光下,四周留着大片空白,安静得更像一间展厅。
景仪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件上。
那是一件黑色婚纱。
裙身没有多余的装饰,黑色的线条利落地勾勒出轮廓,腰间和裙摆处却藏着几抹暗红,随着灯光若隐若现。
黑与红的搭配很少见,却并不突兀,反而让整件婚纱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漂亮。
景仪不由得多看了两眼。
这里的婚纱,似乎都带着很强烈的个人风格。
不过,这些显然不是今天要试的款式。
店员领着三人上了二楼。
二楼和下面完全是两种感觉。
空间里多了许多婚纱,裙摆、薄纱、蕾丝和珠饰层层叠叠,灯光落下来,整间屋子都显得明亮。
这些都是按照陆桐和蔡子潇的尺寸提前定制好的礼服,每一件都比楼下那些作品更加繁复,也更符合人们对婚礼的想象。
蔡子潇一看到那些婚纱,眼睛都亮了,二话没说便钻进了试衣间。
没多久,她便提着裙摆走了出来,站在三面镜子前转了一圈,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。
她又接连试了几件,每一件都喜欢得不得了。
陆桐也被她拉着去试婚纱。
景仪安静地坐在沙发上,陪着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出着主意。
“这件怎么样?”
“那件呢?”
“都挺好看的。”
陆桐看着蔡子潇兴奋的样子,宠溺道:“既然每一件都喜欢,我们都要,婚礼的时候每小时换一件好了。”
蔡子潇伸手环住她的脖子:“陆奶~你真是太好了!”
说完,她便凑过去亲了陆桐一下。
陆桐顺势搂住她,两个人站在镜子前腻歪,旁若无人。
景仪很快收回视线:“我去趟洗手间。”
店员立即走过来:“我带您过去。”
景仪起身,跟着店员走出了贵宾区。
洗手间就在楼梯旁,可走到门口,才发现正在维修,门上挂着暂停使用的牌子。
店员连忙道歉:“不好意思,我带您去三楼吧,三楼也有洗手间。”
景仪点了点头。
人继续往上走。
到了三楼,店员停下脚步。
“这里是店主的私人区域,不对外开放。您用完洗手间直接下来就好。”
景仪应了一声。
等店员离开,她才推门走了进去。
洗手间的装饰很别致,镜子边缘有一道裂痕。
她重新洗了把脸,擦干手后,在镜子前停留了片刻,便转身离开。
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。
风从窗缝里灌进来,带着湿冷的水汽。
走廊尽头传来几声轻微的纸张翻动声,夹杂在雨声里,并不明显。
景仪抬眼望过去,只看见走廊尽头的墙面上贴着一张张纸,边角被风吹得轻轻掀起。
又一阵风卷着雨水吹进来,几张纸很快被打湿。
景仪犹豫了下,还是走到窗前,将窗户关上。
风声顿时小了许多。
她正准备离开,目光却落在墙上。
墙上贴着一张张设计稿。
上面画着婚纱的轮廓,线条被反复修改过,旁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标注,有些地方甚至叠着几层不同的稿纸。
景仪原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,可那些笔触却让她觉得有些熟悉。
她顺着墙上的设计稿看过去,视线停在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前。
片刻后,她走了过去,伸手推开了门。
房间里的窗帘紧紧拉着,光线比外面暗了许多。
她站在门口,视线扫过屋内。
屋里很乱。
桌上堆满了设计手稿,地上也散落着厚厚一叠,几张被揉皱的纸压在画架下面。
墙边放着拳击手套和沙袋,旁边还留着已经干涸的血迹,几颗药片散落在地上。
景仪的目光掠过那些画架上的画。
画布上的色彩凌乱而浓重,人物的轮廓被粗粝的笔触勾勒出来,显然是抽象的画法,没有一幅画着清晰的五官。
可那些身影,她又觉得熟悉。
穿着长裙的侧影,低头蹙眉时的姿态,还有一次次站在窗前的背影……
她呼吸微滞,心头隐隐浮出一个荒谬的念头,却被理智死死压住,不敢深想。
视线最终落向房间正中央。
整面墙前垂着一幅厚重的白色布帘,将里面遮得严丝合缝,与周遭的凌乱颓靡显得格格不入。
她一步步走过去,伸手一把扯开。
布帘落下,里面赫然挂着三张巨幅照片。
是当年公寓里的照片。
照片被保存得很好,干净得没有一点灰尘。
景仪站在那里,久久没有动,心口一点点发紧。
死寂中,身后骤然贴上一具滚烫的身体。
她还没来得及转身,腰间已经被一双手死死扣住,整个人被猛地抵在墙上。
后背撞向墙面的瞬间,有掌心极快地垫在了她脑后与脊骨之间,生生将那道冲撞隔绝了去。
一个急促的吻铺天盖地压了下来。
来得太重,几乎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,耳边是彼此错乱的呼吸。
那人紧紧贴着她,勒在腰间的胳膊透着几近失控的力道。
“……顾沈言。”
在被掠夺得几乎喘不过气的间隙,景仪颤抖着溢出这个名字。
身上的人动作猛地一僵。
肆虐的吻终于停了下来。
唇还贴着,过了几秒,她才一点点从景仪唇上退开。
那双黑沉沉的眸子落在景仪脸上,一眨不眨。
黑色长发垂在额前,几缕湿发黏在眼睑旁,唇角方才被咬破的地方还淌着血,苍白的脸上透着一股阴冷。
她咬紧了牙,眼底最后一点克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扯断。
那只手从景仪腰间移开,五指骤然扣上她的脖颈。
景仪呼吸一滞,整个人再次被压回墙上。
顾沈言俯下身,额头几乎抵着她的,唇角的血顺着唇线慢慢滑下来。
扣在颈侧的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景仪抬手抓住她的手腕:“顾沈言......你混蛋......”
话刚出口,眼泪便砸了下来,落在顾沈言的手背上:
“凭什么拉黑我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