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仪向前走了一步，低头喝了一口杯里的水，扣住顾沈言的后颈，倾身吻了上来。

温水顺着唇缝缓缓哺入，温热的、柔软的，连同那一点淡淡的药味，一起落进她的喉咙。

顾沈言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
眼角那滴泪终于滑落下来，沿着脸颊淌过下唇，被那个吻一并吞掉。

只是短短几秒，顾沈言却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，猛地偏过头，推开了景仪。

她俯下身，掬起浴缸里的水，胡乱漱了几口。

景仪被她推得退了半步，又快步上前，伸手将她从水边拉了起来，声音里压着恼意：“顾沈言，你这是在嫌弃我吗？”

顾沈言只低头咽下嘴里的水。

她记得景仪一向讨厌烟味。

而她刚才在车里抽了整整一包。

她本来想解释，可话到了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
顾沈言沉默着收回视线，伸手抓起一旁干燥的浴巾，将自己裹紧。

景仪的脑回路不知拐到了哪去——

她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没刷牙？

难道是因为这个才被嫌弃的？

景仪胸口那团闷火瞬间泄了气，方才的恼意散了大半。

“你怎么会来？”顾沈言哑声问。

景仪的目光落在她手腕的护具上：“疼吗？”

顾沈言语气很淡：“不疼。”

景仪顺手捞过一旁的毛巾，替她擦拭起还在往下滴水的湿发。

毛巾从发梢擦到耳后，动作很轻。

顾沈言安静地站着，任由她擦着，竟没有躲开。

她不知道景仪为什么会来，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。

可她不想再问了。

哪怕只是这样站在景仪面前，她也舍不得躲开。

直到视线落在景仪颈间，那几道红痕刺得她心口一紧。

顾沈言的目光停在那里，刚才还贪恋着的那点温柔，忽然变成了说不出的自责。

顾沈言抓住景仪的手腕。

景仪停下动作，看着她。

顾沈言却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抓着她，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：“别擦了。”

声音很轻，听不出是在拒绝，还是在心疼。

景仪任由她握了一会儿，才慢慢抽回自己的手，将毛巾放到一旁。

随后，她俯身伸进浴缸，一只手托住顾沈言的后背，另一只手从她膝弯下穿过去。

顾沈言还没反应过来，人已经被她抱了起来。

她下意识抓紧身上的浴巾，怔怔地看着景仪。

她没想到，景仪竟然还能抱得动她。

景仪其实也没想到。

怀里的人轻得几乎没有重量，抱起来甚至比想象中还要容易。

景仪抱着她往卧室走，手臂不自觉收紧了一些，低头看了看她：“我从来不知道，你这么不听话。”

顾沈言仰起脸，撞进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。

她听话了，景仪就会爱她吗？

她听话了，景仪就会要她了吗？

顾沈言垂下头，将浴巾往上拢了拢，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
她无论做什么，景仪最后都是不要她的，现在这副样子，不过是在可怜她罢了。

景仪抱着顾沈言走到床边，将她轻轻放下，随后弯腰拆开她手腕上的护具。

护腕里面的衬垫已经被水浸湿。

景仪动作放轻了一些，将湿掉的部分取下来，查看她手腕的情况。

护腕下的皮肤被水浸得有些发白，原本有些肿胀的地方看起来更加明显。

她拿来备用的护腕，替她重新固定好。

最后，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松紧，确认不会勒到伤处，才收回手。

顾沈言的右手仍旧在发抖。

她盯着自己的手，指节一点点绷紧，直到景仪温热的手掌覆上来，将她的手指轻轻握住，那股无法控制的颤抖才慢慢缓下来。

顾沈言似乎极度讨厌此刻狼狈、失控的自己。

她猛地抽回手，慌乱地别开脸，用冷硬的语调掩饰着溃不成军的内心：“你怎么还不走？”

其实她更想说的是，她不需要景仪的同情、可怜或是施舍。

可那些刻薄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，终究还是被她咽了下去。

她骗不了自己，她是需要的，哪怕只是景仪施舍的一点点温存。

景仪坐在床边，没有被她的冷淡推开，只是安静地看着她。

“你是不是忘了，在婚纱店里强吻我的事？”

她又想大概率自己不是因为没刷牙，毕竟在婚纱店顾沈言分明吻得那么用力。

顾沈言紧紧抿着唇，许久才极其生硬地吐出一句：“我以为是别人。”

她强迫自己抬起眼，重新迎上景仪的目光，试图撑起一副无动于衷的平静模样。

可谎言出口的瞬间，她自己反倒先一步心虚地移开了视线，再不敢直视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。

景仪伸手托住她的下巴，将她的脸轻轻转回来。

“那你现在看清了吗？”

顾沈言望着景仪，脑子里空得发疼。

如果自己是个正常人，事情大概不会变成今天这样。

她不会狠下心把景仪拉黑，也不会在无数个深夜里，一遍遍掐断那些锥心刺骨的思念。

如果她能正常一点，此刻，她们已经站在南极的冰原上，在漫长的极夜里并肩看雪，看着天边偶尔亮起极光。

那些原本可以发生在她们之间的事情，如今只能留在想象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