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槐又往墙面上缩了缩,听见乐队老师开始调琴。
突然,一个极为细小的杂音传进他的耳朵里。
微信!
杜槐睁眼,看向亮起的屏幕。
【江:一会儿见。】
他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“哟,小鬼,这会倒不紧张了?”伴舞经过他身边,拍着胸脯,“我倒开始慌了,听说都坐满了。”
“坐满了?太棒了。”杜槐高举双臂扬声道,“兄弟姐妹们,我们把屋顶给他们掀翻!”
熟悉的开场曲,熟悉的后台烟味,属于杜槐的舞台,正在拉开序幕。
他站在候场的位置,深呼吸,检查了一遍胸前的针孔摄像头。
最后一个鼓点落下,大幕拉开,一束聚光灯照在杜槐身上。
跟随小提琴绷紧的高音,杜槐张开手臂向后伸展,解开三粒扣的丝绸衬衣向两边滑落,鼻梁,喉结,锁骨一个个起伏被灯光链接,勾勒出他优美又有力量的侧影。
有这么一瞬间台下彻底安静了,所有人都屏息欣赏舞台中央正缓慢摆动的剪影。
今天杜槐不打算藏了。
因为他人生中最后一场狩猎,正式开始了。
伴舞早就悄无声息的离场,舞台交给杜槐一个人,在悠扬的小提琴声中旋转,舞动,靠近台下的每一个人,用他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,凝视每一张脸。
这曾经就是他最享受的时刻,在舞台上看着所有人为他沦陷,视线被他占领,跟着他的节奏时而陶醉,时而又忘了呼吸,这是他失控人生中唯一可以肆意掌控一切的时刻。
跳着跳着,这一世再次体验舞台的杜槐发现,自己不再沉迷于这种虚幻,比起掌控观众的视线,他更在乎胸前的摄像机有没有拍清所有人的脸。
他舞到几个重点观众面前,对着他们或指,或勾引,看似魅惑,实则在向便衣发射信号。
便衣点点头,给他比了个大拇指。
舞到老韩面前他就敷衍了,炫飞露着大白牙指着他的胸口,杜槐听见他和正在尴尬的老韩说:“你看他刚才眼影都抹在胸口了,反光呢。”
杜槐冲他抖了几下。
老韩几乎要把脸都挡起来了。
一曲终了,观众席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,杜槐看到观众的脸上都写着四个字:值回票价 。
但他没值回呢,一圈逛下来,他没见到自己想找的人。
既然江若雨回了消息,江成涛肯定是来了。
于是杜槐谢幕时,向二楼抛了两个飞吻。
*
“等他跳完,带他上来。”一直一言不发托着下巴的看戏的江成涛突然转头对张烈说。
张烈正盯着自己的手机出神。
“哎!听见没有?”江成涛又叫了他一声。
“是!我去找经理。”张烈赶紧关上手机上高利贷的催款消息,去开包厢的门。
“记得问问,”江成涛敲敲玻璃,楼下的ghost正和伴舞一起跳着一首节奏欢快的舞,“摘口罩多少钱。”
“好。”张烈倒退着退出包间,轻轻带上门。
这该死的混帐东西,竟然还要加钱?张烈气冲冲地点上根烟,去楼下找经理。
财迷经理被几个穿西装夹着公文包的人围的水泄不通,几人都分别叫嚣着些什么,场面像在拍卖。
“都有机会都有机会的,接下来我们ghost就常驻了。”经理的眼睛都笑弯,冲着其中一人搓搓手,“那赵总要不然把下次的包房先定了?”
至于吗,一个破跳舞的要这么多人抢破头?张烈对经理招招手,他一看见张烈,眼睛差点直接笑没了:“不好意思,咱们包房的客人来了,我先告辞。”
“这就你说的外场进来那个?”张烈把抽完的烟按在一旁的烟灰缸里,“挺能耐。”
“是啊,我真捡到包了,”经理开心地都顾不上装了,"江总什么丰富?是不是结束了叫他上去?"
张烈点点头:“对,江总还让我问问,他脱口罩什么价。”
一听是要脱口罩的,经理的兴致更高昂了:“这个事儿,我和他的主顾也谈好了,说是咱这场能上30就给露脸,目前差不多25,您看要不然涛哥……”
“五万?”张烈没人住骂了出来,“露个脸要他妈五万?他下半张脸是金子做的?”
“别这么暴躁啊烈子,我话都没说完呢,涛哥咱们老客人,当然不会这么开价,这个数就行。”经理伸出手指隐蔽地比了个三。
生气归生气,张烈没有拒绝的余地,他答应下来,又给江成涛再点了杯威士忌,掏出第二根烟来。
会跳舞,钱就这么好赚?他眯起眼睛看向舞台。
刚才在二楼,收到高利贷的消息他魂都丢了一半,加上离得远,张烈根本没看,现在才开始仔细打量台上的舞者。
不对。
这个身形……怎么有点熟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