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下不够,结实的实木门只是在把手处裂开了一条缝。
江若雨往回走了几步,拿上运动包,助跑,转身,踢了第二下。
更重的咔嚓声之后,房门向外弹开,江若雨跨过翻到在地的餐椅往门外跑去。
徐薇在厨房听到巨响赶出来,惊惶地看见江若雨面无表情地正冲出房间。
她愕然地看着江若雨在客厅里翻找,最后把充电器塞进包里,始终张着嘴,却没说出一个字。
江若雨没正眼看她,拉上拉链,任由客厅一片狼藉,就径直往大门走去。
“小雨……”
直到这时,徐薇的声音才怯生生地传过来。
江若雨打开门,看向她。
徐薇像是刚学会操控自己的五官,眉头皱起又松开,嘴角撇下又扬起,最终定格成一个古怪的笑脸,镶在她脸上。
“别和你爸斗气了,好吗。”她说。
江若雨垂下眼睫,轻不可闻地发出一声叹息。
他重新抬起头,毫无波澜地看着徐薇。
“我不气你们任何一个人,”他说,“从今往后,你们如何,都和我无关。”
这扇“家门”在他身后重重关上,声波的余韵把所有在里面发生的荒唐都归零,走廊里只剩下江若雨急促的脚步声。
他走出电梯,没任何停顿,在夜色里狂奔向最近的春天百货地铁站。
路过星巴巴的时候,他脚步一顿,推门走了进去。
“Fiona,”他对柜台里正准备打烊的女孩笑了笑,“你有没有零钱?”
*
韩立民和炫飞在彩排前带杜槐在那个街心花园见了黄警官,简单地介绍了今天卧底的民警,还有几个会在外场的便衣。
“你就是小卧底。”真卧底和他握手,流里流气的样子根本看不出是警察,“老黄夸你好多次了,今天可算合作上了。”
“这孩子灵的很,你们到时候就知道了。”黄警官拍拍杜槐的肩膀说。
几人简单布置了接下来的步骤:杜槐跳舞半小时,锁定内场观众中的可疑人员,然后,便衣会找借口去二楼,杜槐要做的就是在二楼拖延住包厢的客人,等民警在送饮料的间隙实施抓捕。
“那祝今天合作愉快,一会儿见。”杜槐和几人分别,先去Vibes彩排。
路上他又拨了江若雨的电话,还是关机。
杜槐设想最坏的情况,江若雨被关禁闭,江成涛没来会员之夜,躲过抓捕。
听上去也不算太糟,就是终极之战之后,他还得在来一次大逃亡。
他带着伴舞走了几遍场,就被经理拉到一边,关照他每一桌都要照顾到。
“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,你千万别掉链子。”经理反复叮嘱。
“那上面的也要吗?”杜槐指着二楼的几扇单向大玻璃窗。
“要,当然!”经理朝他竖大拇指,“包厢里,那都是大金主,今天来的两位啊,那更是……”
杜槐正等着他说下去,经理却自己捂住了嘴:“反正都是大老板,到时候要是有客人点你上去再说。”
啧,怎么还是不肯说呢。
“哦。”杜槐假装乖巧的点点头,把口罩又往鼻子上按了几下,自顾自地往台后走去。
他又刷新了一下手机 ,还是没江若雨的消息,他只能打开了韩立民的聊天框。
【鬼弟弟:二楼包房有大人物。】
【韩立民:收到。】
“小鬼,脸色不好啊,紧张吗?”混熟的伴舞正在后台化妆,看见他调侃道。
紧张吗?杜槐抬头看着他笑了:“我这口罩戴这么严实都能看得出我紧张啊,哥?”
“哈哈哈当然啊,你眉头皱这么紧。”伴舞也笑了,“别慌别慌,你这小妆化完,就算站着不跳都有人给你小费。”
“那不行,可不够我花的。”杜槐随口应着,又刷新了一次消息,还是没有。
外面响起一阵夸张的嬉笑,应该是客人进场,经理正在夸张的谄媚。
其他乐手和伴舞陆续涌入化妆间,狭小的空间变得热闹起来,杜槐妆化完了,他自居移动到角落的座位,靠着墙闭上眼。
近处伴舞们叽叽喳喳地闲聊,远处一阵又一阵的奉承哄笑,伴着试音老师调试期间断断续续的旋律,凝结成一种久违的,似曾相识的感觉。
杜槐突然不敢睁眼。
他担心,当自己再次睁眼时,看到手机屏幕上写着2026年,袁青霞还在医院,债主堵在门口,唯一能歇脚的逼仄空间堆满纸箱,还有盒饭和泡面。
最重要的是,没有江若雨。
一阵眩晕毫无征兆的袭来,杜槐的眉头不受控制地蹙起。
曾经的每一天,对于现在的他而言,竟然成了恐惧。
“还有五分钟跳暖场舞了啊,伴舞都出来了。”舞台总管跑进来吼了一句,伴舞们陆续起身往门口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