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想法,在江若雨心里,早就徘徊了很久。
“我不是想家了,也没同情他们。”面对杜槐的错愕,他平静地解释,“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赌,我也得做点什么。”
“你能做什么?现在回去不就是入火坑?”杜槐的声音因焦急而变形。
江若雨笑了笑,不勉强,是一个温柔的笑容。
“当然是让火烧得更旺些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,比自己想的还要冷静。
杜槐的眉毛压得很低,他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,像在仔细揣测江若雨是不是在故作镇定。
随后他撇撇嘴,做了个夸张的哭脸,张开双手,给出了一个,非常杜槐的反应。
“那我今晚想你怎么办?”他说,“先来抱抱我吧。”
江若雨把这头小兽拢进怀里。
这就是杜槐,他担心,他着急,但他不会说出来,他只会选择相信。
高中里,江若雨就一直仰望杜槐,仰慕他的伶牙俐齿,他的机智,还有大事化小的能力,再冗杂的困难碰上了杜槐,好像就能在谈笑间化解得一干二净。
当时,江若雨决心成为这样强大的人,再尽量靠近他身边。
他现在知道了,杜槐不是无坚不摧的,他只是很善于掩饰。
他隐藏起脆弱,包裹好伤口,恐惧时他怒喝,难过时他大声说笑,不过偶尔,他也会把那个淘气胆小的撒娇鬼放出来。
比如现在,他拼命把自己和江若雨贴到一起,出了汗的,湿湿黏黏的额头拼命往江若雨脖子上贴,嘴也不老实,盯着昨天咬出的痕迹,又啄了几口。
“再咬破了。”江若雨抓着他的头发让他错开点。
“破了好,留的久点。”杜槐嘴上嘟囔着狠话,落在红痕上的却只有柔软的嘴唇。
江若雨捧起这个倔强的脑袋。
“我不会有事的。”他顶着那个淘气的鼻尖轻声说,“你自己才该小心。”
“哎,知道了,”杜槐嘟囔着,“我什么都没说呢。”
江若雨笑着吻了下去。
现在,他早就不再仰望杜槐,他了解他,珍视他,照顾他,他愿意为了杜槐付出全部。
他知道杜槐也这么想。
瑞江新城的一切还是老样子,大门,花园,凉亭。
杜槐送他到单元楼下,牵着的手费了好大劲才松开。
“走吧。”江若雨说,“我看你走了再上去。”
“别了吧,”杜槐说,“我还想看你进去再走呢。”
最后他们猜拳,江若雨赢了。
杜槐不情愿地往回走着,三步两回头。
“你跳探戈吗?”江若雨朝他喊,“别回头了。”
说完他自己笑了,这么烂的笑话,像是杜槐才会说的。
杜槐也笑了两声,咬着嘴唇果真没再回头。
江若雨一直目送到他消失在拐角,看到他抬手去擦眼睛,才转身走进单元门。
他完全没有自己想象的紧张,按电梯,进电梯,看着数字慢慢向上,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他意识到自己早就准备好了。
脑中出现了那张夕阳下回眸的笑脸,江若雨闭上眼,做了两次深呼吸,把手放在防盗门的把手上。
杜槐,他在心里呼唤,接下来,让我成为你。
“小雨!是小雨!”
江若雨一进门,听到动静的徐薇就扑了上来,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出来。
“小雨,妈妈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
越过徐薇趴在他肩头的头顶,江若雨看向客厅深处,那个男人正半躺在沙发上,百无聊赖地翻阅报纸,他只是抬头朝大门的方向瞟了一眼,就继续研究起国际新闻。
江若雨任由徐薇抱着,僵硬地站在原地,没做任何回应。
“让妈妈好好看看,你在外面这几天,都瘦了。”徐薇抚摸着他的脸颊,眼里写满心疼,和在杜槐家门口的癫狂完全判若两人。
“没有,我称了。”江若雨面无表情。
徐薇被他突然的反驳说的一愣。
“我是回来理东西的。”他说,“顺便来和你们道别。”
顺便,道别。
“你要走,你要去哪儿,小雨,你都回来了。”徐薇抓着他的胳膊,惊慌失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