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膝盖靠着膝盖,小腿贴着小腿,肩膀挨着肩膀,像两只挨在一起打盹的猫,一齐看着阿姨们整齐划一的动作。
“你信不信,我老了也去跳这个。”
她们的音乐太动感,杜槐忍不住跟着一起颠,一面把饼往嘴里送。
“我信,”江若雨看着他笑,“我觉得不用等到老了,你吃完就得去。”
“那我暂时这个面子还是要的。”杜槐大笑。
“我老了这个面子也还是要的,”江若雨说,“麻烦我们一起散步的时候,你别去。”
杜槐不笑了,停下来看着他。
“你信不信我到时候拉着你一起去跳?”他说。
“不信,”江若雨想到什么,突然噗嗤一声笑起来,“但你会给我支楞个电子琴叫我给你伴奏吧。”
杜槐被他逗乐了:“怎么我好像真能做出这种事?”
两个人就这样又笑作一团,等好不容易笑停了,杜槐顾不上嘴上油不油,就对着江若雨亲了一口。
“以前我觉得老了很逊,”他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今天我突然开始,有点期待变老。”
路灯的光全都映在江若雨的眼睛里,让他的眼睛今天显得格外亮。
“我不期待变老,”他小声回应,慢慢靠近,“我期待的是和你一起变老。”
回应的据点,化作一个无比温柔的吻。
这个吻不算浪漫,带着葱油的香味,酱料的辛辣,还有过量的甜。
但这个吻却又是极致的浪漫,他承接的是两份曾经看不到未来,也从未预想过未来的期许。
*
尹何睁开双眼,艰难地活动着太久没挪动过的双腿,慢慢从蒲团上站起来。
“大师兄,今天打坐结束得挺早啊。”来打扫的师弟拿着扫帚走进来,和尹何打招呼。
“今天有点累了,想早点休息。”尹何伸了个懒腰,又捏捏自己酸痛的肩膀。
“好难得,这回上山都没怎么见你这么早回,师父都说了,大师兄要是早点像这般努力,早就该通天了。”
“谁要通天啊这个老糊涂又在瞎说,我可是有教师编的唯物主义者。”
“师兄你就别装了,谁不知道你,”师弟把蒲团都收到一边,开始扫地,“这次又是遇见了什么人,想帮一把了吧?”
打开殿门,山间夜晚的凉风吹进来,带进好几片树叶。
“扫你的地,不该问的全都别问。”尹何把身上的袍子裹得更紧了些,抬起左脚踏了出去。
“今天食堂还剩什么菜?”
“剩挺多的每样都给您留了,要吃什么?”
“嗯,好饿,吃什么好呢,”尹何匝匝嘴,“想吃馄饨,明天你去给我摘点野荠菜。”
说完他就离开了大殿,走出老远还能听见师弟的声音在回荡。
“什嘛?我吗?野荠菜吗?这真不是虐待吗?”
尹何抬起头,山里的盛夏,一抬眼就能看见漫天的星斗,银河转到黄道正中,隔岸相望的牛郎织女星忽闪忽闪,让他不由地想起两张年轻的脸。
“命数天定,事在在人为。”尹何对着天空喃喃自语,“能做的都做了,剩下的,就要靠你们自己了。”
*
曲终人散,阿姨们跳完还特别有仪式感的谢幕,杜槐甚至还给他们拍了两下手。
“我觉得等开学,得让没毛病也来看看,”杜槐走的时候总结着,“人家的组织性纪律性,咱们社团要是用上,没准明年能拿金奖呢。”
江若雨微笑着跟在边上听着,他们步伐一致,肩膀平齐,好像过去一个月的很多个个夜晚一样。
酒店式公寓就在衡山路的另一边,他们只要沿着衡山路,走过Vibes再往前几分钟就能到。
就在他们快要看见那个熟悉的粉色花体招牌时,江若雨的脚步突然慢了一拍。
“嗯?”还在热聊社团管理的杜槐马上打住话头。
江若雨朝马路对面指了指。
Vibes门口,一辆黑色的奔驰车正在减速,擦得铮亮的车身反射着粉色霓虹,和四周惨白的路灯融成一片。
“那是我爸的车。”江若雨往梧桐树后撤了一步。
奔驰停下,门口的接待和经理一拥而上,簇拥着一个人往店里走,而有一个接待并没跟上,反而往驾驶座的方向走过去。
驾驶座的门打开时,杜槐不由地屏住了呼吸。
有个人走下车,熟稔地把车钥匙和几张小费一起递给接待,就转身也往店内走去。高瓦数的路灯恰好给了他的侧脸一个特写。
那个人,正是张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