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同时愣住了。

面对一名优秀的警官，撒谎并不是一个好主意。

但杜槐要瞒的事情有点太多了，一时间他不知道如何回答才显得不算撒谎。就在他犹豫的档口，江若雨先开了口：

“我们……是很亲密的朋友。”

“哦哦。”黄警官眨眨眼，意会地点点头，反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。

“你们别介意，我就是随便问问。最近咱们所，接到有人因为这个报警的，”他解释，“老人在我这哭天抢地，说自己儿子被人害了，一定拉着两个人过来，要我们劝分。”

“还能这样？”杜槐想笑，但又不敢笑。

“基层派出所就是这样的啊，你以为咱们天天都办你们那种案子吗？”黄警官先笑了。

他一笑，两个人也跟着笑起来，严肃的氛围一下就被打破了。

“后来劝分了吗？”江若雨问。

“怎么可能呢，这什么年代了。”黄警官又咬了一口汉堡，“人家感情好着呢，棒打鸳鸯的事多缺德，安抚了一下老人，叫小两口平时避着点，就给送回去了。”

杜槐和江若雨对视一眼，各自都想起了自家的糟心事。

“毕竟是少数情况吧，”杜槐说，“也不是谁都能马上接受的。”

他这么一说，黄警官也短暂陷入了沉思。

“这个倒是真的，看你们两个我觉得没什么，要我女儿带个女朋友回来啊……”黄警官说，“我也一下子接受不了。”

“是吧，我们家里也都多少有点情况。”杜槐苦笑。

“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，”黄警官吃完了汉堡，把蜡纸在手心里团成团，“我看，有矛盾也都是暂时的，交给时间就行。”

“是啊，只要人活着就没大事。”杜槐说。

“够豁达的，小卧底。”黄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吃完汉堡就早点回家，咱们过两天见。”

他们两个走出派出所，手里的汉堡约好了一样都没拆。

“这里再往前走就是Vibes了吧。”江若雨指着这条梧桐成荫的路问。

“对，走没几步就是了。”杜槐回答地心不在焉，汉堡拿在手里捏来捏去，并不想吃。

街舞社每次排练都是金拱门，他真的有点吃腻了。

“哎对，我想起来了。”他突然一抬头，“咱们还有两个葱油饼在老板那儿存着呢。”

“那，走？”江若雨的汉堡也没动，听见他一提葱油饼，马上跟上了。

葱油饼店的老板还记得他们。

“当然记得了！你俩一个要辣一个不要辣，对不对？”女老板熟练地把面饼压在铁板上，油碰着面粉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，“我还在想呢，怎么两个小帅哥这么久都不来。”

“老板这么惦记我们，看来以后得常来了。”杜槐朝她灿烂一笑。

女老板一高兴，给两人又多加了一根淀粉肠，酱多的饼都快包不下了。

“拿回去吃吗？还是路上找地方坐着吃？”杜槐问老板娘还要了个袋子，把两个汉堡装进塑料袋，提溜在手里晃着。

“找地方再坐会吧，今天晚上也不算热。”江若雨则把两只饼老实碰在手里，“顺便把附近都再熟悉一下。”

这周围一带，杜槐早就熟的不能再熟，但他只能装作初来乍到，假装随便指个方向，带着江若雨去街边公园。

街边公园不大，沿着人行道拓宽进去，延伸大约200米，贴着居民楼的围墙竖了一排紫藤架，中间的几团小绿化之间有片空地，准备跳广场舞的老人们已经开始慢慢聚集，年长的女士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块儿，正家长里短的聊得起劲。

“架子下面蚊子太多了，我们坐这里。”江若雨指着空地边上的长椅说。

“原来这儿还有个位置呢。”杜槐以前从没注意过。

明明这是上工之前他最常来的地儿，但他总是挑紫藤架子下最不起眼的位置，在阿姨们欢快的节奏里，快速啃几个最便宜的菜包子当晚饭，借着路灯检查清楚牙齿上没有菜，练习几个笑脸，就往Vibes走。

那个时候，他都在想什么呢？杜槐在广场舞的音乐里回忆。

他好像什么都没想，也什么都不敢想。

袁青霞的命在医院吊着，生命靠药，药靠钱，高利贷还在催着，利息以分钟为单位的往上涨，杜槐来不及想，也不敢停下来想，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丢在忙碌里，在这个普通人的普通傍晚里浸一浸，让自己回归短暂的“正常”。

对了，重生前，正常是奢望。

“你会不会有时候，突然觉得活着真好？”咽下一大口内容丰富的饼，杜槐问江若雨。

“会，”江若雨依旧吃得文雅，嘴唇上的辣椒碎被他舌尖一舔带进嘴里，“我现在就在这么想。”

“你会不会有时候觉得，像她们这样正常的生活很难？”

江若雨回头看了杜槐很久很久。

“会，”他说，“假装正常很容易，但真正感受正常，却很难。”

他的话让杜槐一震。

“没想到你也能懂这种感觉。”杜槐说。

“我也没想到，你能懂这种感觉。”江若雨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