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正心里堵得慌,折根柳条玩玩也不算过分。你捡起那根柳条,握在手里,很奇怪,虽然看着很新鲜,但这柳条身上几乎没有新鲜的气息。
"许愿吧,"乌鸦说,"折断了,说出来。"
你盯着柳条发了一会儿呆。
卢基诺带回来的那个女子挽着他胳膊的画面又浮上来,你咬了咬牙,一使劲把柳条折成了两截。
"许什么愿?"你听见自己的声音,带着赌气的成分,"行啊,那就许——希望卢基诺能永远把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,我们必须像真正的亲人一样真正联结在一起,无论什么人什么事都不能把我们分开。"
话一出口你就有点后悔了,这都什么跟什么,像小孩抢糖吃一样丢人。
可柳条已经断了,断口处沁出一滴透明的汁液,落在青石板上洇开小小一团。
乌鸦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它说:"你真是毫无戒备,就这么把你的想法说出来了?"
"不是你说这柳条只是发泄用的嘛,"你撇了撇嘴,"而且我就是现在心情不好随口一说。卢基诺就算真找了归属,我还能拦着不成?大不了等我再长大点,自己多去谈几个缓缓呗。"
乌鸦冷哼了一声。
你发誓你真听见一只乌鸦哼了一声。
"花心的笨蛋。"
"……什么?"你瞪它,"你骂我干嘛?"
乌鸦没有回答,只是跳回树枝上,抖了抖翅膀。阳光从它漆黑的羽毛边缘透过来,渡上一层暗金色的光。
"我的许愿柳,"它最后说了一句,嗓音沙沙的,像风吹过很远的地方,"可不是什么一般的发泄玩具。"
何意味?
然后它飞走了。你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两截断柳,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——
一只乌鸦跟你聊了半天,还给了你一根柳条让你许愿,然后扔下一句不清不楚的话就跑了。
你低头看看手里的柳条,断口处的汁液已经凝固了,变成一点暗红色的痕迹,像干涸的血。
你甩了甩头,把柳条扔在槐树底下,转身回家了。
回去之后发现卢基诺那个"大嫂"其实是组织接的一桩委托的委托人,因为容貌出众且与卢基诺有旧识,被初晴和瑶彩撺掇着演了出戏逗你玩。
你虚惊一场,跟卢基诺小闹了半天脾气,那根柳条和那只乌鸦的事就被你抛在了脑后。
人嘛,总是这样,眼前的麻烦解决了,远处的雷就懒得去排。
……
……
可今天奥尔菲斯的话像一把钩子,把那些沉在水底的旧事全捞了起来。
你靠着门板坐在地上,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:那根许愿柳,难道真的不是什么普通玩意儿?那只乌鸦,和今天坐在槐树底下等你的奥尔菲斯,是同一个人吗?
你闭上眼,又想起奥尔菲斯那句"你对感情就是这么随便吗"。
你扪心自问——理查德和你分开的时候,你难过是真的,可难过之余你居然松了口气。
马库斯快要和你成了的时候,临门一脚被他家里人叫回去,从此杳无音信,你嘴上说着遗憾,心里那块石头却落了地。
你在感情里似乎总有一个安全距离,近了就想退,深了就想逃。
是因为那个许愿柳的诅咒吗?还是因为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?
门外传来脚步声,轻而稳,然后是伊塔的声音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:"你在屋里吗?晚饭吃不吃?"
你没有应声。
伊塔站了一会儿,大概是以为你睡着了,脚步声又渐渐远了。
你听着那声音消失在院子另一头,忽然想起几天前卢基诺和翦烛一起调侃你时的表情。
卢基诺说伊塔背负着血仇,那双眼睛里藏着比同龄人重得多的东西,让你"悠着点"。
卢基诺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,似乎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,好像知道你根本不会真的和伊塔怎么样。
你就真的不会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