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原来的世界是个彻头彻尾的麻瓜世界,恐怖电影倒是看过不少,但真刀真枪碰上诡异事件还是头一遭。这算你第四次出任务吧,前几次和这次比起来简直像过家家。
这次要处理的是一桩红白撞煞的凶案现场,喜事和白事撞在一起,怨气冲天的那种。
你站在阴恻恻的老宅门口,腿肚子有点发软,忍不住腹诽自己当初为什么接这个活。
哦,想起来了,看到"灵异"两个字你有点好奇,加上卢基诺说可以带人一起,你想反正不是自己一个人有照应,怕什么。
怕什么。
你站在阴气森森的宅子里,听着不知道哪个角落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啜泣声,心里把当初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骂了一百遍。
难怪卢基诺要亲自带你。你承认,妖怪的委托你处理多了,精怪的脾性你也摸得七七八八,可鬼这种东西完全超出了你的认知范畴加上你以前认知里的一些嗯……
你忍着从脚底板往上窜的寒意,按照流程和卢基诺配合,驱散煞气、安抚怨魂、寻找阵眼,一切进展得还算顺利,直到某个环节出了岔子——
你眼前一花,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卷了进去。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,你已经被塞进了一顶轿子里,身上莫名其妙套了一袭红嫁衣,手脚被红绸子五花大绑,连嘴都塞了块喜帕。
轿子晃晃悠悠地悬在半空,四周飘着若有若无的喜乐声,调子拐得阴森森的,听得你头皮发麻。
你挣扎了几下,红绸子纹丝不动。你含混地"呜呜"了两声,喜帕堵得严严实实。
然后你听见了脚步声,不紧不慢的,踏在虚空里却有实响。轿帘被掀开一角,卢基诺的脸探进来,额角虽然有道浅浅的血痕,但你觉得应该不是他的。
他先是确认了你的状况,目光在你身上逡巡一圈——然后他笑了。
"你笑什么!"你嘴被堵着说不出话,只能用眼神表达愤怒。
偏偏他看懂了,笑得更明显了点,肩膀都在抖。
"挺好看,"他说,"就是这嫁衣的针脚太糙了,回头让瑶彩给你改改。"
你:"……"
他总算收了笑,三两下扯断红绸子把你从轿子里捞出来。回去的路上,你垮着脸走在前面,他跟在后头,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:"你穿嫁衣的样子,大概就是多年后我送你出嫁的样子吧。"
你脚步顿了一下,回头看他,暮色里他的表情看不太清。
"那你呢?"你反问,把话题岔开了去,"你什么时候给咱们组织找个大嫂、老板娘什么的?"
卢基诺笑了笑,走过来揉了揉你的脑袋,手掌沉甸甸地压下来:"你想什么呢。比起找个伴,我可能还是更喜欢研究生物和照顾你们。"
"真的?"
"真的。"
你信了。
你一直信。
后来几年里,你偶尔会想起那顶轿子、那身嫁衣,和他说"送你出嫁"时的语气。
但那些念头像水面上的气泡,冒出来就破了,你从不深究。
直到某天,卢基诺带了个女子回来。那女子生得极美,眉眼弯弯的,说话轻声细语,挽着卢基诺的胳膊冲你笑。而卢基诺站在旁边,罕见地有些局促,说:"你看,如你所愿,我找了个大嫂回来。"
你记得自己当时脑子里"嗡"了一声,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你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——酸?涩?还是某种更复杂的、你拒绝命名的东西?你只记得自己胡乱点了个头,说"挺好的",然后转身就冲出了家门。
你在幽林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,脑袋里乱糟糟的。那天天气不错,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,在地上铺了满地碎金。
你走累了,在一棵老槐树底下蹲下来,抱着膝盖发呆。
"你有什么烦心事吗?"
你猛地抬头,看见一只乌鸦站在低矮的树枝上,歪着脑袋看你。那乌鸦几乎通体漆黑,只有眼睛是紫色的,在日光下泛着幽微的光。
你当时处在一种奇异的状态里,心里堵得慌,迫切地想找个人说说,哪怕对方是一只鸟。
你盯着那只乌鸦看了几秒,忽然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所有话都说了出来:卢基诺找了个大嫂,你说不上来为什么难受,明明你一直觉得他找个伴挺好的,可事情真发生了你又觉得什么地方不对,你说不清道不明,只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。
乌鸦一直安静地听着,偶尔啄一啄羽毛,等你说完了,它忽然从树枝上跳下来,落在你面前的石板上,然后不知从哪衔了根柳条放到你脚边。
那柳条翠绿翠绿的,泛着新鲜的光泽,切口处还渗着一点汁液。你盯着它看了半天,又抬头看看头顶的老槐树,槐树底下哪来的柳条?什么怪事。
"这是一愿柳,"乌鸦说,嗓音沙沙的,"你就把它当你眼下发泄的东西好了,心里有什么念想,折了它,说出来,就当出了口气。"
你嗤了一声:"槐树底下长柳条,你蒙谁呢?"
乌鸦歪了歪头,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你:"你也很神奇啊,蹲在路边跟一只乌鸦聊了这么久,半斤八两吧。"
你被它噎了一下,想想也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