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游园会照旧。
苏薇今日的目标很明确——找到沈镜。
她其实也说不上来为什么。
大约是因为他那张冷脸太有意思了——这园子里人人都笑,只有他永远板着脸,像谁都欠他八百两银子。
她在园子里转了一圈,没找着。
又转了一圈,还是没找着。
第三圈转到水边时,忽听得一个声音——“苏二娘子。”
她回头,见沈镜站在水榭拐角,手执一卷书,面无表情地望着她。
苏薇眼睛一亮: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沈镜:“……躲清静。”
苏薇笑了:“我还以为沈大人在等我呢。”
沈镜看着她,没应声。
苏薇凑近两步,歪头瞧他:“我以为沈大人不会来这种地方。”
沈镜默了一瞬:“陪人来的。”
“不是为了某人而来?”苏薇歪头看他,笑得意味深长。
沈镜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苏薇见他没有反应,便又凑近了些:“沈大人,你平日里都看什么书?”
沈镜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书:“《山川异闻录》。”
“好看么?”
“……尚可。”
苏薇眨眨眼:“那你看完了借我看看?”
沈镜一怔:“苏家没有么?”
苏薇笑了笑,忽而往前探了探身子,压低声音:“我就想看沈大人的——沈大人的书......比较合我的胃口。”
沈镜握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日光下,他的耳尖似乎红了一点点。
然面上犹带愠色,垂眸不语。
苏薇盯着那点红耳尖看了片刻,满意地弯了弯嘴角。
“那便说定了,我下回去书铺找你。”
说完,不等他答话,转身便跑了。
罗裙曳风,像一片被风卷走的花瓣。
沈镜立在原地,望着她跑远的背影。
那背影疾走如飞,像生怕他拒绝似的。
——不对,她似乎根本不在乎他拒不拒绝。
他敛回目光,垂首复观书卷。
才过两行,竟觉字字入目而不能入心。
干脆掩卷起身,另择一路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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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蘅今日换了个角落坐着。
(昨日那处被发现了,今日得寻个隐蔽些的。)
她选中老槐树后头的一张石凳,背靠树干,面朝园子——妙极。
她心满意足地坐下,目光重又落在人身上,呆呆出神。
(张婉婉今日额角那颗痘消了,可喜可贺。)
(王家三娘子今日没来,聪明。换作是我,我也不来——在家躺着吃点心多好,躺着吃还不怕弄皱衣裳。)
(李家那个二郎今日又来了,还是那副浑身不自在的模样……等等,他怎么往这边走了?)
她瞧着那身影越走越近,最后在她对面三丈开外的一丛花木后停下——那人也挑了个不惹眼的地方,往下一蹲,便呆呆地不动了。
蹲得像只蘑菇。
(……)
(他也是为寻个清闲?)
(这地方分明是我先寻着的。)
(罢了,让给他一半。蘑菇也是要晒太阳的。)
她收回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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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过多久,一阵喧哗声从不远处传来——
有人在高声说笑,夹着几句刻薄话。
“李子玠,你倒来得稀罕。你嫡母几时这般开恩,许你出来应酬了?”
“听说你娘当年是歌姬?那你可会唱曲?给咱们唱一段?”
“别这么说,人家好歹也是侯府的血脉,虽然是歌姬之子——”
笑声刺耳。
苏蘅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(这些人。昨儿欺负你,今儿欺负他,合着每日不找个人取笑便浑身不痛快?)
“你躲这儿干什么?怕人看见?也是,你这种身份,确实不该往人前凑。”
“行了,人家好歹也是侯府公子,你们别——嗤……罢了,编不下去。侯府公子?他也配?”
苏蘅看过去,只见李子玠攥着拳头站在那儿,脸涨得通红,嘴唇抿成一条线,一言不发。
活像一只被围观的刺猬,浑身刺都竖起来了,却一根都不敢扎出去。
(这些人……真是无聊透顶。)
(有本事去欺负霍昭啊!)
(我可以给你们带路。)
那笑声还在继续,越来越难听。
“唱一段呗,让咱们也开开眼——”
“就是,你娘当年在醉香楼,可是头牌——”
砰!
李子玠的拳头砸在旁边的石桌上,指节渗出血来:“住口!”
那群人笑得更大声了:“哟,脾气还挺大——”
苏蘅不知不觉站了起来。
她怔了怔,等意识回笼,两脚已带着她往那边去了几步。
(……我在做什么?这不关我的事。)
可脚步却没停。
(……现在转身回去还来得及么?)
(来不及了。已经走了三步......五步......)
(罢了。)
那群人还在笑,笑得肆无忌惮。
李子玠站在那儿,拳头滴着血,头垂着,看不清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