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蘅忽然想起城门口的自己——也是被一群人看着，也是不知该怎么办。

她停下脚步。

（不成。我去了又能怎样？）

（我又不会吵架。）

（万一说错话，反倒害他更难堪——）

正想着，目光扫过脚边的草丛——

一条青绿色的小蛇正盘在那儿晒太阳，细长的身子蜷成一圈，脑袋搁在身上，懒洋洋的，像一圈会呼吸的青玉镯子。

苏蘅低头看着它。

（翠青蛇......没毒。）

（……怎么睡在这儿？不怕被人踩到么？）

她又抬头看了一眼那群人。

又低头看了一眼蛇。

（……）

（……）

（……）

她蹲下来，伸出手，慢慢地、稳稳地——

小蛇被惊动，抬起头，吐了吐信子，警惕地望着她。

苏蘅的手悬在半空，一动不动。

等了两息，小蛇似乎确认她没有恶意，又懒洋洋地垂下头。

苏蘅这才轻轻将它捧起来，动作轻柔得像捧着一片花瓣。

小蛇在她手心里扭了扭，发觉没有危险，便又懒洋洋地蜷成一圈，脑袋搁在她虎口上，继续睡。

苏蘅看着它，嘴角似乎弯了一点点。

（倒是个乖的。）

（借你一用。）

她捧着蛇，面无表情地朝那群人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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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群人正背对着她，围着李子玠，无人察觉身后有人靠近。

苏蘅走到他们身后三步远的地方，站定。

而后开口——

“让一让。”

淡淡的一声，却像冰面下的暗流。

众人齐齐回望——

见苏家大娘子端端正正地站着，神色安然。

手心里，一圈青绿色的东西正慢悠悠地蠕动。

一颗小脑袋抬起来，吐了吐信子。

“……啊——！！！”

一声惨叫，离得最近的那个纨绔连连后退，被自己绊倒，直直摔进了花丛里。

“蛇！！她捧着蛇！！！”

另外几个也慌了，有跟着跑的，有站在原地腿软得挪不动的，有往同伴身后躲的——

苏蘅往前走了半步。

那群人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。

苏蘅又走了半步。

那群人又退了一步。

苏蘅歪了歪头，将蛇往前一送：“怎么？诸位想瞧瞧么？怪好看的。”

“不要——！！！”

“这是竹叶青吧！！！”

“苏蘅！你不要命了！”

那个摔进花丛的纨绔终于被跟班们拽出来，一边往后缩一边喊：“你、你——苏蘅！你疯了！！”

苏蘅将蛇捧高了些，让阳光照在它青绿的鳞片上：“你看这颜色，是不是像新发的柳芽？”

那蛇配合地抬起头，吐了吐信子，绿豆大的小眼睛懒洋洋地扫了那群人一眼。

又一声惨叫。

众人仓皇奔窜，争先恐后。

衣袍沾泥的，发冠歪掉的，鞋子跑丢一只的——

那人奔出十步余，方觉鞋已飞去，又不敢回首，只得踮着一足、蹦跳而去。

转瞬间，尽作鸟兽散。

苏蘅站在原地，望着他们的背影，又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的蛇。

（跑得真快。）

（谢谢你了。）

她轻轻将蛇放回草丛里。

小蛇扭了扭身子，钻进草叶间，消失在石缝里。

苏蘅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，一抬头——

见李子玠还站在原地，呆呆地望着她。

他手上还在滴血，脸色煞白——不知是疼的，还是被蛇吓的。

苏蘅看了一眼他的手，又看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，转身便走。

走出两步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——

“苏大娘子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……你为何帮我？”

苏蘅没回头，想了想，说：“我没有帮你。是那条蛇帮的。”

李子玠愣了一下：“你……不怕蛇？”

苏蘅回头看他，表情认真：“为何要怕它？它只是在晒太阳，比那些人强。”

说完便走了。

身姿端正，如一株移动的翠竹。

（……我方才是不是挺厉害的？）

（——嗯，不错，有气势。）

（若是前几日在霍昭面前也这般厉害就好了……）

李子玠站在原地，望着她走远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拳头，又望了一眼那群人消失的方向。

忽而笑了。

笑着笑着，又低下头去。

她说……比那些人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