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开始窃窃私语。
她听见了,睫毛颤了颤。
(他们在笑我。定是在笑我。)
(薇儿若是在这儿就好了,她什么场面都应付得来。)
(我怎么这般无用。念个迎辞都能念砸。)
(霍昭定然觉得我是个傻子。他本就不喜我——不对,我想这做什么?)
她深吸一口气,开口:“将军……”
又卡住了。
(……我想说什么来着?)
日头渐毒,里衣早已湿透,贴在身上,又黏又闷。
她不敢动,就这么站着,攥着手,唇微颤,眼盯着地面,一言不发。
(手好痛。攥得太用力了。)
(帕子莫不是破了?应当没破吧……这可是我新绣的——)
“咔。”
袖中传来一声极轻的细响。
她僵住了。
(……玉佩。)
那是她亲娘留下的,她连睡觉都戴着。
(裂了?我竟把它攥裂了?)
想松手,又不敢。
(我怎么又……)
(上回是茶盏,上上回是筷子,上上上回是门环......)
(母亲再三叮嘱我轻拿轻放,回去又少不了一顿说。)
人群中的窃窃私语渐响。
她低着头,眼眶发烫。
(不能哭。哭了更丢人。)
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,咽不下,也吐不出。
忽然,一个影子覆下来,将她整个人拢在阴凉里。
“念不出来就别念了。”他说。
她猛地抬头。
(什么?)
(他……这是在替我解围?还是嫌我丢人?)
(定是嫌我丢人。)
她张了张嘴。
(得说些什么。)
(道谢。说“多谢将军”。说——)
“将、将军的马……真精神。”
霍昭似是一愣。
(我这是在说什么?!)
苏蘅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。
霍昭转身走了。连头也未回。
苏蘅立在原处,望着他的背影没入城门。
人群的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。
(他还会回头么?)
(不会了。)
(定然不会了。)
她站在那儿,不知如何是好,干脆心一横。
(罢了,事已至此——)
阖上眼,往后便倒。
……
“大姐?大姐!”
苏薇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。
苏蘅眨了眨眼,发觉已到了自己房门口。
“你想什么呢?”苏薇狐疑地看她,“一路走神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
苏薇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而凑近,压低声道:“大姐,你该不会……还在懊恼早上的事吧?”
苏蘅被戳中心事,忙否认:“我没——”
“行行行,没有没有。”
苏薇笑嘻嘻地摆手,“这事儿真没那么要紧,大家转头就忘了。真的!”
“嗯。”苏蘅轻轻点头。
苏薇又说了几句闲话,这才去了。
苏蘅推门进屋。
丫鬟青杏迎上来倒茶,问她可要吃些什么。
苏蘅摇摇头,在榻上坐下。
青杏觑了一眼她的脸色,小声道:“大娘子,您别往心里去。谁还没个出岔子的时候呢?”
苏蘅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她从袖中取出玉佩,就着灯细看。
那道裂纹歪歪扭扭的,像一条蜈蚣。
她伸手摸了摸——不割手,心里却割得慌。
盯着那道裂纹看了许久,她将玉佩贴在胸口,蜷在榻上,阖了眼。
耳边又响起那句话——
“念不出来就别念了。”
窗外夜风拂过,树叶沙沙作响。
她闭上眼,渐渐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