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去了后园,在凉亭里坐下。
丫鬟端上茶点,苏薇又说起了这几年京中的事——从张家小郎说到王家娘子,自李府聊至赵宅,絮絮不休。
她忽然一顿,盯着霍昭道:“你知道吗?沈镜回来了。”
霍昭一愣:“谁?”
“就是当年弹劾我爹的那个讨厌鬼!”苏薇撇撇嘴,似乎还在生气。
霍昭想起来了。
沈镜,寒门出身,天资过人,年纪轻轻便官拜都察院御史,为人铁面无私。
三年前外邦使臣来朝,时任礼部尚书的苏伯父奉命设宴款待。
沈镜一道弹劾奏折递上,称“日费千金,夜彻五更,奢靡过甚,有损国威”。
满朝哗然。
最后这事不了了之——原是祖制如此,苏尚书依礼而为,并无过失。
圣上与苏尚书倒也并未因此对他有所芥蒂,只是后来他又不知何故得罪了朝阳长公主,被贬出京。
霍昭见过沈镜几回,印象不差——是个正经人,只是未免太正经了些。
他脑子里忽然闪过苏蘅的脸。
“怎么忽然提起他?”霍昭问。
苏薇微微一怔,眨眼笑道:“没什么,就是告诉你一声。”
霍昭看了她一眼。
她已笑嘻嘻地岔开话题,说起别的。
天色渐晚,用过晚饭,霍昭起身告辞。
苏尚书和苏夫人将他送至二门,苏薇也跟了出来。
霍昭正要走,余光扫过回廊尽头——似乎有个人站在那儿。
那人一身素净衣裳,青丝只简简单单挽着,脸上不见血色。
暮色之中,整个人像一幅褪了色的画,单薄得风一吹便要散。
她藏在柱子后,一言不发,只静静望着这边。
见霍昭看过来,她愣了一下——然后迅速低下头,转身便走。
走得很快,步伐却很稳,裙角几乎没怎么动。
霍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,忽而想起今日城门口,她憋得满脸通红、嘴唇微颤的模样。
他翻身上马。
行了几步,心念微动——
既然已经醒了,怎么不出来送送?
霍昭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回廊,皱了皱眉,又驱马前行。
走出巷口,他忽然勒住缰绳。
——关我什么事。
随即一夹马腹,没入暮色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