拂晓的天光淡浅朦胧,透过层层叠叠的宫纱窗棂,筛进长乐宫内。
张嬷嬷手脚麻利,早已领着宫人将殿内收拾妥当。
数只冰鉴立在殿角,丝丝缕缕的凉沁之气缓缓散开。
垂落的锦绣床帐隔绝了殿外所有声响,姜悦璃一身柔软的素色寝衣,重新躺回宽大的床榻之上。
砚辞紧随她身侧躺下。
殿内静谧无声,唯有浅浅的呼吸声交织缠绕。
他望着姜悦璃,烛火微光落在她清丽的眉眼间,衬得那双往日灵动剔透的眼眸此刻清亮得过分。
眸底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,他长臂微屈,轻轻将她揽入怀中,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:“方才还嚷嚷着困了,怎的还不睡?”
姜悦璃往他怀里又蹭了蹭,轻轻叹了口气:“睡不着……”
大半夜听了这么一桩颠覆整个皇室认知的惊天大瓜,别说困意,她此刻连心神都是全然清醒的。
砚辞温热的手掌缓缓下移,覆在她的小腹之上。
他看着怀中人,细细感知手掌下的触动:“闹你了?”
姜悦璃微怔,随即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。
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,软声道:“倒也不是闹我。”
心绪辗转,她到底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八卦与好奇:“砚辞,前朝的事……你是不是早就隐约知晓?关于陈太妃,关于姜景浩他们的身世。”
这话问得极轻,带着几分求证的意味。
毕竟他执掌龙鳞卫,数十年前宫闱秘事,未必查不到一丝蛛丝马迹。
砚辞眸光微敛,掌心依旧覆在她腹间,静默了片刻,才道:
“龙鳞卫要护佑的,并不包括陈太妃一支。臣以前不解,也是此刻听大将军所言,才彻底明白其中的缘由。”
姜悦璃:“……”
她默默闭了嘴。
得。
她差点忘了,眼前这人是干什么的。
龙鳞卫的嘴,堪称朝野最严的密锁。
他想说的,不用问也会尽数告知。
他不想深谈、不宜外泄的,任凭她怎么旁敲侧击,半分内情都撬不出来。
再多好奇,此刻也只能乖乖压下。
姜悦璃索性安分下来,往他怀里埋了埋,闷闷道:“知道了。”
砚辞瞧着她这一点小失落,像只探不到新鲜趣事、干脆蜷回去偷懒的小雀儿,眼底的笑意又浓了些许。
他指腹极其轻柔地摩挲着她的腰腹,一点点抚平她心头所有纷乱。
“好奇便留着。”他低缓的嗓音拂在她发间,“等事情尽数了结,朝野安定,臣知的、能说的,都慢慢说与殿下听。”
旧事沉重,藏着累累血债。
他不愿让这些晦暗的过往,扰她半分清净。
姜悦璃心头微松,眼底的清亮终于缓缓褪去些许,染上浅浅倦意。
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阖上眼,彻底放下了满脑子的秘辛与揣测。
许是昨夜心神耗费太多,又许是身侧人怀抱太过安稳踏实,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熟。
天光彻底大亮,日头升至檐角,姜悦璃才悠悠转醒。
床榻一侧早已失了温热。
砚辞不知何时已然起身离去,想来是心系朝堂与龙鳞卫堆积的事务,先行出宫调度布置,未曾惊扰她半分安眠。
宫人皆是轻手轻脚,不敢打破殿中静谧。
许久,帐外传来青禾轻细的问询声:“殿下,日头已高,可要起身梳洗?”
姜悦璃慵懒地动了动身子,应了句:“进来吧。”
青禾应声挑帘入内,上前扶着姜悦璃坐起身来,正欲取来衣物伺候更衣。
可目光不经意扫过身下床褥,她动作骤然僵住,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得一干二净。
少女脸色煞白,瞳孔骤缩,指尖微微发颤,声音陡然破了调,满是惊恐:
“血……血!殿下,您、您身下有血!”
这一声惊呼突兀炸裂在安静的寝殿内。
姜悦璃慵懒的神志骤然一清,顺着她的目光扭头看去。
身下,赫然印着一块暗沉干涸的褐色血迹,刺眼又惊心。
她心头猛地一跳,浑身血液仿佛被抽干了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