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风波落定,沉寂无声。
沈莽山定定望着砚辞,神色肃穆沉凝:“陛下信中言,你如今执掌龙鳞卫。把你手中所有世家把柄,整理一份交于我。”
砚辞应声:“是,大将军。”
沈莽山眉头一抬,显然是不满意砚辞对他的称呼:“往后不必称大将军,改口。”
“叫舅舅。”
姜悦璃一怔,眸中掠过一丝错愕。
她舅父,就这般干脆认下这层关系了!?
砚辞身形微顿,素来冷静无波的眼底浮出一丝极浅的迟疑。
静默片刻,他压下所有心绪,微微垂眸,郑重唤道:
“舅舅……。”
沈莽山闻言,当即朗声应下:“唉!”
他旋即转头看向太后,语气带着几分唏嘘感慨:“妹子,当年太祖将这小子交于我时,便问过我,他可否配得上璃丫头。今日种种,倒真是遂了太祖当年的心意。”
太后眸光微动。
她那时还纳闷,太祖是否糊涂了,怎么会把一个健全的男子送入后宫,放在阿璃身边。
如今想来,一切都说的通了。
她的神色归于沉静,缓缓道:“既如此,便是太祖早早定下的缘分。往后若是世家借机发难生事,阿兄尽管放手清算,无需顾忌。”
沈莽山闻言重重点头:“老子守边关本就是给我大外甥守的。那些世家盘踞朝野太久,早就该动一动了。”
他再度看向砚辞:“把柄尽快送来,西关军这边随时待命。事了之后,你们二人的名分,咱们再慢慢筹谋。”
砚辞微微躬身:“砚辞记下了。”
姜悦璃听到名分二字,心中百感交集。
她原以为,她与砚辞的这份情谊,无法让砚辞站在明处,会成为她们一辈子的遗憾。
却万万没料到,峰回路转。
原来从最开始,便不是他们冒昧逾矩,而是太祖早已默许成全。
太后环顾殿中三人,轻轻开口调和气氛:“此事不可外泄。在清算世家之前,万万不能走漏风声,免得那群人抢先发难,打乱布局。”
“明白。”沈莽山应声。
砚辞亦是沉声道:“龙鳞卫会严守消息,杜绝外泄可能。”
姜悦璃深吸一口气,勉强压下脑子里那堆“狗血剧本”的念头,收回纷乱心绪:“没错,眼下大局为重。先拔除世家党羽,其余琐事,暂且搁置。”
沈莽山望着外甥女,神色软了几分:“你心里有数便好。我这就回营调度兵马,静候砚辞送来证据。”
说罢,便要迈步离宫。
姜悦璃适时开口:“舅舅,我送送你。”
太后闻言温声叮嘱:“阿璃,送完你舅父便回去再休息些时辰,别伤了身子。”
姜悦璃应下,便抬步跟上,砚辞自然落后半步随行。
夜色浸凉,宫道绵长,两侧宫灯疏疏落落,将三人影子拉得极长。
一路行至无人僻静的宫廊转角,沈莽山脚步忽然顿住。
他回头看了眼并肩而立的两人,眼神通透直白,带着几分看透晚辈心思的无奈:
“璃丫头,别装了。你哪里是单纯送舅舅,分明是有话要问。”
姜悦璃也不遮掩,敛了眼底松弛,神色微正,抬头看向他:
“瞒不过舅舅。方才殿内舅舅提及,父皇当年仁慈,留了姜景浩一命。阿璃不解,还请舅舅解惑。”
沈莽山闻言,面色一点点沉下来,方才的爽利尽数褪去,眼底染上年岁沉淀的复杂与沉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