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眸望向沉沉夜色，喉结微涩，沉默良久。

目光飞快扫过宫廊两头，确认四下无人，才缓缓开口：

“如今横竖要和这群世家彻底撕破脸面，告诉你也无妨。”

嗓音压得极低，带着岁月尘封的沉重：

“你和你皇兄前头，本该还有一位嫡长兄长。至于姜景浩与姜悦慧，二人根本不是先帝的血脉。”

这句话如同惊雷乍落。

姜悦璃浑身一震，瞳孔骤然收缩，下意识猛地攥紧了砚辞的手。

这也太劲爆了！好好清算朝堂权谋，怎么一上来就是这种颠覆认知的惊天秘辛！

她怔怔看着沈莽山，眼底写满难以置信。

砚辞任由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，指尖微微用力反握，无声安抚，深邃眼眸平静无波，静静听着这段尘封宫闱的过往。

沈莽山重重叹了口气，眼底满是唏嘘与冷厉，缓缓道出埋藏皇室数十年的隐秘旧事：

“姜家男儿，皆是重情痴情的性子，你父皇更是如此。当年大姜初立，江山根基未稳，世家势力盘根错节，野心勃勃。他们见太祖手段强硬、油盐不进，后宫始终不容世家插手，便将主意打到了你父皇头上。”

“那时你母后已有四月身孕，世家以你母后出身低微，不配稳坐太子妃之位为由，暗中层层设计、百般构陷。你母后惨遭算计，硬生生没了那个孩子，更是伤了根本，往后数年，再也难以有孕。”

说起这桩旧恨，沈莽山周身戾气骤然漫开：

“你父皇痛失爱子，看着你母后缠绵病榻、受尽苦楚，心中恨意滔天，却碍于初定的江山，不能贸然清算所有世家，动摇国本。”

“世家步步相逼，非要逼先帝接纳世家女入宫，妄图以子嗣牵绊皇权。先帝便顺水推舟，悉数接纳了那些世家女。只是他从头到尾，未曾碰过她们分毫。”

“他是指派了自己的心腹，宠幸的那些世家女。那些世家女仗着虚假盛宠，骄纵跋扈、争风吃醋，最后尽数落得子嗣夭折、终身无依的下场，让这群高高在上的世家，尽数尝了你母后当年痛失爱子的滋味。”

夜色寒凉，宫灯摇曳，映得沈莽山面色愈发冷峻。

“后来，那名心腹为护你父皇性命，替他挡下致命刺杀，当场殒命。”

“不久之后，陈侧妃查出有孕。先帝念其忠心，便将这对兄妹留了下来。一是为那名心腹留一丝血脉，二是留着这两个幌子，稳住一众世家。”

姜悦璃攥着砚辞的手迟迟没有松开，脑子里嗡嗡的。

好家伙，她这位便宜父皇，是真的狠，也真能熬。

以前只在现代小说里看见过的戏码，居然活生生发生在皇家深墙之内。

还真是艺术来源于生活。

转念一想，姜景浩本就不是皇室血脉，往后对付他，自己反倒少了一层道义枷锁。

天边夜色渐褪，浅浅鱼肚白漫过宫墙檐角，天光熹微，已是将近拂晓。

姜悦璃望着泛白的天际，心绪慢慢回落，缓缓松开手，说道：

“舅舅，时候不早了。”

“宫中人多眼杂，军营那边还要劳烦舅舅调度安排，切莫耽误了正事。”

沈莽山收回思绪，压下心底翻涌的沉郁，重重点头：“你说得对。旧事暂且压下，先办正事。”

说完，他深深看了眼默立护着姜悦璃的砚辞，眼底带着沉甸甸的托付。

千言万语，都藏在这一眼之中。

交代完毕，沈莽山不再逗留，转身阔步离去，消失在拂晓的宫道尽头。

空旷僻静的宫廊之上，只剩姜悦璃与砚辞二人伫立。

晨风微凉，轻轻拂动衣袂。

砚辞微微侧身，看向姜悦璃，指尖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手背，低声轻慰：“都过去了。”

姜悦璃回眸看向他，轻轻吁出一口浊气：“嗯，都过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