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是同一瞬间,端着温水进来的张嬷嬷,闻声猛地抬头,视线落处,手中鎏金铜盆瞬间脱手。
“哐啷——!”
清脆刺耳的撞击声骤然响起,温水泼洒一地。
张嬷嬷脸色惨白如纸,顾不上收拾狼藉,声音发颤地厉声急呼:
“快!快传太医!立刻请院正入宫!”
守在殿外的宫人瞬间慌作一团,正要转身奔走。
王嬷嬷快步冲入殿中,立刻上前扶住姜悦璃的手臂,指尖快速搭上她的腕脉。
殿内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,人人面色惶恐。
姜悦璃经过最初的惊悸过后,强行压下了心底的慌乱。
她静静看着自己亵裤上沾染的褐色血渍,指尖微微蜷缩,深长地吸了一口气,出声稳住慌乱的众人:
“等等,都别慌……”
话虽出口,但她却心虚的很。
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,凝神细细感知腹间动静。
没有下坠感,也没有撕扯般的绞痛,周身毫无半分不适感。
最要紧的是,腹间那小小的生命,似乎是在安抚她,不轻不重地动了一下。
姜悦璃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,眉眼间的惊惧褪去大半,只剩几分不确定的迟疑。
应该……应该不是什么大事……吧!
可不等她细想,殿外骤然掠来一道仓促的身影。
刚踏入殿门,便撞见满殿慌乱、人人失色的景象。
王嬷嬷搭着她的腕脉,见他归来,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,抬头沉声禀报:
“砚辞大人,殿下见红了!”
轰的一声。
如同惊雷劈在砚辞耳畔。
他素来冷静无波的眼眸骤然漆黑沉厉,周身所有温润尽数褪去,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周身。
朝野纷争、世家布局、万千权谋,在此刻尽数成了虚无。
他脑中只剩一句——她见红了。
院正医术虽高,但殿下孕事还未对外公布,必会小题大做、惊动朝野。
绝不能传院正。
砚辞半步未停,大步跨进寝殿,转瞬便至床榻跟前。
他屈膝半蹲在姜悦璃身前,与她平视。
平日里沉稳无波的声线,此刻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
“殿下,可有不适?哪里疼?”
姜悦璃看着他瞬间发白的眉眼、骤然紧绷的下颌,心知他吓坏了,摇了摇头。
正要开口安抚,便见砚辞已经起身,语速极快:
“莫慌,臣去找温旭来。”
“砚辞,你也别急啊,我没——”
姜悦璃的安抚话语还没来得及说完。
男子玄色衣袂带起一阵疾风,已然掠出殿外,只留给她一道仓促的背影。
姜悦璃望着他转瞬消失在殿门口的背影,无奈轻轻叹一口气。
相识至今,她还是头一次,在他身上看到这般彻底掩不住的慌乱与失措。
殿内宫人依旧个个心惊未定,满地狼藉尚未收拾,紧绷的气氛迟迟散不去。
姜悦璃压下心中的忐忑,开口吩咐:“青禾,扶本宫起来。”
青禾还满心惶惶,闻言连忙回神,搀扶姜悦璃起身。
“张嬷嬷,先收拾殿内,备早膳吧。”姜悦璃看着依旧面色苍白的老嬷嬷,吩咐道。
张嬷嬷怔怔看着她镇定自若的模样,视线对上王嬷嬷。
王嬷嬷诊了脉,又摸了姜悦璃的肚子,才道:“按殿下的吩咐。”
宫人迅速上前,手脚麻利地清扫地上水渍。
姜悦璃站在床边,任由青禾细心为她整理衣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