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舅舅,你方才说派兵围了世家府邸,我觉得,甚好。”
沈莽山当场愣住,瞳孔微震。
太后也悄悄抿紧唇,轻轻咽了口唾沫,满眼意外。
姜悦璃继续道:
“原本我还顾虑,龙鳞卫十年隐于暗处,从不干预朝政。此番若是为了我的私事动手,一夜围杀世家,动静太大,也太过惊世骇俗,难免落人口实,于砚辞、于朝堂都不妥。”
“可若是由舅父的西关精锐出手,清剿作乱世家、平定朝堂乱局,便是师出有名,为国除奸,名正言顺。”
沈莽山怔怔看着眼前从容冷静、杀伐果断的外甥女,彻底失语。
心底只剩一个荒诞又真切的念头:
他那个娇娇弱弱、从小被捧在手心、半点风雨都没见过的外甥女,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敢、这么狠了?
殿内烛火摇曳,映得满室寂静无声。
沈莽山喉结狠狠滚动两下,压下满心的震惊与错愕。
他粗粝的手掌攥紧又松开,沙场染血的指尖微微发僵,沉声开口,嗓音早已不复方才的暴怒:
“璃丫头,你可知你这番话,意味着什么?”
“清剿世家,搅动朝局,你身为皇室长公主,首当其冲,万世骂名皆由你扛。”
姜悦璃坦然迎上他凝重的目光,神色坦荡。
“舅父,乱世求安,盛世求权。”
“大姜士族盘根错节,结党营私、蚕食皇权,早已是根深蒂固的顽疾。从前父皇仁善,才让世家愈发肆无忌惮,敢走前朝老路。”
“骂名也好,非议也罢,比起皇权旁落、任人宰割,这些虚名,我姜悦璃从不放在眼里。”
沈莽山喉结滚动,艰难出声:“你……你是早就打算好了?”
“不算早。”姜悦璃安抚着腹中躁动的小家伙,“从知道姜景浩妄图利用我图谋皇兄的江山时,我就没打算再忍着。”
沈莽山看着她眉眼间透出的决绝杀伐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气砚辞私近帝女,毁了她的清誉。
可此刻看着步步为营、杀伐果断的外甥女,他忽然犹豫了。
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积压的怒火彻底散了,只剩满心无奈。
“你这丫头……真是胆子养大了。”
太后看着这一幕,悬着的心彻底落下,缓场道:“事已至此,多说无益。阿璃心思通透,早已想好退路,我们只需护着她便是。”
沈莽山转头,目光重重落回砚辞身上。
语气依旧严厉,却再无半分杀意,只剩沉甸甸的告诫:
“砚辞,我不管你从前是什么性子,手上沾过多少血。”
“但璃丫头既然认定了你,从今往后,你若敢让她受半点委屈,我沈莽山的西关铁骑,第一个不饶你。”
砚辞上前半步,微微躬身:
“臣此生,护殿下安稳,护殿下清白。风雨罪责,臣一力担之,绝不让殿下沾染半分流言苦楚。”
姜悦璃听着,心头微暖,悄悄侧头看了眼身侧的男子,唇角压着一抹浅浅的笑意。
沈莽山看着他这副模样,又是气又是叹。
他知道,砚辞此人言出必行、重诺如命。这话出口,便是一辈子的承诺。
良久,他抬手揉了揉眉心,彻底妥协:
“行。既然你们心意已定,我便不拦。”
“日后朝堂那群老东西若是敢蹦跶,敢拿此事做文章,敢非议长公主半句。”
他眼底翻涌着沙场武将的戾气:
“我西关军连夜入城,该围就围,该清就清。谁敢乱嚼舌根,谁就是通党作乱,罪无可赦。”
姜悦璃心头一松,眉眼彻底舒展。
她要的,从来不是舅父的纵容,而是这份稳稳的靠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