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,车轮缓缓停稳,马车在寿章宫门前落定。
砚辞掀开车帘,伸手护着姜悦璃踏下。
二人尚未跨入宫门,殿内一道粗犷洪亮的声音便穿透夜色,直直传了出来。
“屁,姜景浩那兔崽子也配,妹夫当年仁慈留他一命,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……”
姜悦璃脚步一顿,侧头看向砚辞,轻喃:“哟,有瓜。”
说话间,暗处数道黑影悄无声息掠过高墙,迅速散开,将整座寿章宫牢牢纳入警戒范围。
砚辞目光望向殿宇方向,低声提醒:“大将军火气不小,当心隔墙有耳。”
姜悦璃理了理衣襟,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好奇,朝着殿内走去。
殿门虚掩,尚未踏入,太后焦急的劝阻声紧随其后传出。
“阿兄,小声些!这话岂能在外乱说。”
姜悦璃抬手轻推殿门,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。
屋内烛火摇曳,沈莽山一身风尘尚未褪尽,铠甲外还罩着一件薄衫,正横眉立目站在殿中。
太后端坐在软榻上,眉心紧锁,见姜悦璃进门,神色稍稍一松,却还是难掩心中焦灼。
“阿璃来了。你舅父截到一封密报,陛下失踪了。”
沈莽山闻声转头,火气稍稍收敛,只是语气依旧带着压抑的愤懑:“璃丫头,你来得正好。那姜景浩联合南芜挑起战乱,引你兄长入局,野心藏不住了。”
姜悦璃脚步微顿,面上不见过多讶异。
她走到太后身边,握住太后的手:“母后,儿臣在。”
随即转向她这位先声夺人的便宜舅舅:“舅父,密报里还说了什么?”
沈莽山将一卷信纸递出:“姜景浩暗中联络世家,打算借着陛下踪迹不明,联名上书,推举他主持朝政。”
太后指尖掐着姜悦璃的手,声音发紧:“一旦让他们把持朝局,皇权势必旁落。”
“一群养尊处优的老家伙,算盘打得震天响。”沈莽山冷哼一声,眼底戾气翻涌,“若不是顾虑京中生灵涂炭,老子直接带兵围了一众世家府邸。”
姜悦璃蹙眉,接过信纸,趁机抽回自己的手,看着纸上字迹,思索片刻,看向立在门边的砚辞。
砚辞当即回望过来,素来清冷无波的眉眼稍稍柔和,薄唇轻抿,出声稳住殿内躁动的气氛:“大将军稍安勿躁,这是陛下让人传回的假消息。”
沈莽山一怔,满腔怒火骤然停滞,猛地看向门边那道玄色身影,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好几遍。
方才紧绷的怒容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长辈见晚辈成材的熟稔与欣慰,语气也变得爽朗随意:
“砚辞,原来是你这小子啊!几年不见,倒是长开了,长高不少,也壮实硬朗了。”
姜悦璃站在原地,指尖还捏着那张写满阴谋诡计的密报,眉眼轻轻一滞,眼底掠过一丝无奈。
她这舅父,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!
砚辞耳尖泛起一点浅淡红意,面对沈莽山直白又热忱的夸赞,素来沉稳从容的人,竟难得有了几分拘谨。
太后也是一愣,随即松了口气,眉眼舒展:“原来是陛下的计策。哀家就说,陛下素来心思缜密,绝不会无故失联,闹得朝野动荡。”
沈莽山恍然大悟,一拍掌心,眉宇间戾气尽数化作畅快:“好一招引蛇出洞!陛下心思缜密,是我沉不住气,险些乱了分寸。”
他目光又扫过姜悦璃,眼神直白,毫无遮掩,粗声粗气随口来了一句:
“说起来,璃丫头,你是不是长胖了?看着脸蛋圆润了不少,瞧着倒是比从前气色好太多。”
殿内瞬间安静。
姜悦璃眸光微滞,心底默默吐槽:舅父你礼貌吗?当着满殿人当众评价她胖,属实直白得过分。
太后望着女儿愈发圆润的脸颊,眼底浮起浅淡笑意,缓缓开口:“不是长胖,你快要当舅姥爷了。”
沈莽山脸上的爽朗笑意骤然僵住,整个人愣在原地,粗声脱口而出:“……璃丫头什么时候尚了驸马?怎么没人传消息给我?”
姜悦璃抿唇不语,默默移开视线。
太后亦是浅笑无言,并不接话。
满殿寂静无声,无声的态度已然说明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