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整座京城悄无声息。
仲夏夜里仍旧闷热潮黏,主院寝屋密闭清幽,屋内凉意正好,压下了白日残留的暑气。
帐幔垂落,掩住一室安稳。
姜悦璃睡得极沉。
孕五月本就容易困倦,她素来不耐盛夏燥热,今夜难得睡得踏实,整个人懒懒偎在砚辞怀里,呼吸均匀绵长。
砚辞常年浅眠,即便休憩也从不敢彻底松懈。
他长臂轻揽着她的腰,掌心稳稳覆在她小腹上,时刻护着怀中之人。
寝间寂静无声,只余两人安稳的气息。
夜半时分,院外忽然响起一阵压得极轻的脚步声,克制却急促,硬生生破开深夜的死寂。
青禾的声音低低从门外传来:“殿下,寿章宫李嬷嬷求见,有急事禀报。”
榻上二人几乎同时醒转。
姜悦璃眼皮沉重,骤然被惊醒,脑子一片发懵,浑身酸软乏力。
她蹙了蹙眉,嗓音带着未褪的睡意,满是无奈:“谁家好人大半夜的扰人清梦。”
酷暑本就难熬,她好不容易睡稳,被突然打断,心底难免几分不耐。
身侧砚辞睡意顷刻散尽,眸色瞬沉,本能生出戒备。
他稳稳扶住她的腰,托住她欲起身的身子,嗓音低缓安抚:“殿下,慢些。”
殿外廊下,李嬷嬷肃立夜风之中,神色焦灼,不敢擅入。
片刻,青禾掀开帘门。
李嬷嬷快步踏入,目不斜视,躬身急禀:“殿下,大将军回来了,太后娘娘请您即刻入宫。”
姜悦璃残留的睡意彻底散尽。
眸底迷蒙褪去,清明落回眼底,神色瞬间沉静下来。
舅父挑在深夜悄然入城,隐匿行踪、避开所有城防与世家眼线,第一时间直奔寿章宫面见母后,看来是出事了。
她随意理了一把散乱的鬓发,褪去了方才的不耐:“青禾,更衣。”
青禾应声上前,动作轻稳利落。
砚辞小心扶着她,掌心稳稳托住她的腰背,护着她缓缓起身,生怕动作牵动胎相。
睡意自他眼底散尽,周身凝起一层冷肃审慎。
不多时,青禾整理妥当衣发。
姜悦璃一身素雅常服,抬步向外走去。
砚辞落后半步随行,墨色衣衫衬得身形凛冽沉默。
廊下夜风袭来,李嬷嬷在前引路,步履匆匆,神色紧绷。
一行人趁着沉沉夜色悄然出府,登上马车,朝着皇宫疾驰而去。
马车轱辘碾过寂静的长街,车厢微微晃动。
姜悦璃靠在车壁上,一手护着小腹,眼底最后一点睡意彻底散尽,神色沉了下来:
“陛下那边有什么消息?”
砚辞指尖微绷,周身气息虽沉,语调却不见半分慌乱:
“陛下不见了。”
姜悦璃喉头轻轻一涩,低声重复:“……不见了。”
砚辞侧过身,低声安抚:“莫急,陛下带的亲卫中有一半是龙鳞卫,凌七一直跟在陛下身边,没人传回消息,应该是陛下授意。”
悬着的心稍稍回落,姜悦璃沉默片刻,抬眼望向身侧的人:“砚辞,你是不是知道什么。”
砚辞沉默,须臾,视线落在她护着小腹的手上:“只是隐约猜到陛下早有安排,具体去向,臣并不清楚。”
姜悦璃静静看了他一眼,而后不再追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