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转瞬即逝。
京城近来难得的安稳,被一则突如其来的消息彻底打破。
街头巷尾、六部官署、各大世家府邸,所有人的话题都绕着同一件事打转——镇国大将军沈莽山亲率五万西关精锐,日夜兼程赶回京畿,如今驻军近郊,距离城门仅剩十里路程。
消息传得极快,各大世家猝不及防,朝野上下处处紧绷,人人心里藏着戒备与不安。
百年世家林立朝堂,在他们这群高门士族心里,沈莽山从来算不上什么盛世良将。
他是扎根在老一辈权贵记忆里的噩梦。
京中尚存的老臣,依旧记得太祖开国那年的光景。
彼时天下未定,战火遍地。
沈莽山一介布衣白身,无师门抬举,无宗族撑腰,仅凭一身悍勇、两把杀猪刀追随太祖起兵,硬生生从乱世尸堆里拼出赫赫功名。
那一日血流长街,兵刃撞击之声不绝。
开国破城那一日,长街染血,兵刃交击之声震彻皇城。
那些自诩门第正统、礼教传世的旧朝士族,在他的兵锋面前抬不起半分傲气。
一辈子掌控时局、拿捏他人命运的世族权贵,第一次体会到彻底失控的惶恐与无力。
二十余年匆匆而过,那段让世家折腰、武夫压过士族的过往,至今仍是各高门不愿提及的旧伤疤。
一时之间,京城世家府邸尽数乱了分寸。
往日用来品诗论画、静坐清谈的厅堂,此刻人声嘈杂,再无半分雅致。
各家主端坐上位,面色沉凝难看;堂下子弟、幕僚扎堆低语,眉眼间藏不住慌乱,频频交头接耳。
“西关防线安稳,并无战事,沈莽山为何突然回京?竟敢擅带重兵逼近京城!”
“无诏统兵返京乃是大忌,谁给他这么大的底气!”
一名白发老臣越说越急,抬手重重拍落案几,桌上杯盏震颤,发出清脆轻响,满室私语瞬间低了下去。
众人纷纷抬首,目光齐聚在上首的老太傅身上。
方才出言愤懑的一众朝臣尚且情绪激烈,老太傅却已然失了底气。
他脊背微微佝偻,面色灰白,十指死死扣着案沿,指节泛白,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懊悔。
厅堂里彻底安静下来,沉闷的气氛压得人胸口发紧,无人再敢多言。
一名幕僚喉结滚动,压着颤声试探:“太傅此言……莫非沈大将军回京,并非私自行事,是陛下暗中授意?”
“是陛下的密令。”
老太傅缓缓吐出六字,压得满堂人心骤然下沉。
众人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,彻底碎裂。
方才所有人都认定,是沈莽山功高自傲、心生异念,擅自带兵逼京,甚至已经暗中串联,打算联名上疏弹劾问罪。
可若是远在南疆的陛下暗中传召,一切全然不同。
这不是武将作乱,是帝王隐忍许久,刻意布下的局,借沈莽山这柄兵权利刃,直指盘踞朝堂的世家势力。
不少人面色瞬间发白,心底的火气尽数褪去,只剩层层寒意。
有人低声呢喃,满是难以置信:“陛下登基不过一年半,向来温和克己,待勋贵宽厚有礼,从不强势树敌,怎会筹谋这般深远?”
这一年半以来,新帝低调内敛、事事退让,早已让京中世家放下戒备。
先帝骤然崩逝,姜景琰仓促登基,根基未稳,朝中无贴心心腹。
在一众世家老臣眼里,这位年轻帝王空有正统名分,却处处受制朝臣,只能倚仗世家稳固朝局,根本无力与士族抗衡。
众人思绪纷乱之时,老太傅缓缓闭上双眼,低声开口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