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忘了,咱们这位陛下,是谁亲手教出来的。”
一句话,让满堂众人彻底失语。
先帝膝下共有二子。
大皇子姜景浩便是如今的楚王,其母妃便是老太傅之女陈氏,自幼由世家教导。
唯独当今陛下姜景琰,中宫嫡子,自降生之日起,便被太祖定为皇太孙,养在开国帝王身侧长大。
从小到大,他旁听无数朝堂权斗,亲历江山更迭,学的是太祖历经乱世打磨出的制衡之术、帝王心术。
太祖起于草莽,宗族简单,膝下其余两位王爷醉心山水,无意皇位。
无宗室之争,无外戚把权,毕生精力都用在了压制士族上,绝不会允许任何人蚕食皇权,架空皇室。
早些年,世家屡次试图拉拢太孙近侍、插手储君教养、渗透东宫势力,全都被太祖一一肃清,半点余地不留。
世人只看见姜景琰登基之后的谦和退让,却忘了他骨子里流淌着开国帝王的血脉。
他从不是软弱无能,只是蛰伏隐忍,默默蓄力,静待最佳时机。
而身为国舅、寒门立身、不党不私、只忠皇室的沈莽山,便是他隐忍一年半,专门用来制衡、破除世家垄断的最大底牌。
厅堂里气氛死寂,所有人心头都笼上一层无力。
他们苦心经营数十年的朝堂格局,竟早已落入年轻帝王的算计之中。
就在满堂沉郁压抑之际,一道清亮桀骜的笑声骤然划破死寂。
说话的是吏部尚书嫡长子柳明朗。
男子年少气盛、心高气傲,未见半分长辈的惶恐颓态,反倒眉眼桀骜,嗤笑出声。
“诸位长辈未免太过危言耸听,纯属自乱阵脚!”
满堂目光骤然聚焦于他,人人面露错愕。
柳明朗挺身而起,语气带着世家子弟与生俱来的傲慢与轻视:
“太祖教养又如何?诸位别忘了——当今陛下根本不在京城!”
南疆土司叛乱,战火骤燃,姜景琰御驾亲征远赴南疆,千里迢迢远离中枢,至今深陷战事,归期未定。
慌乱之间,满室老臣竟将这般关键大事彻底遗忘。
柳明朗底气更足,嗤笑道:“陛下远在南疆,战事缠身,安危尚且难料。沈莽山不过是乱世起家的布衣武夫,占了时局便宜,才有今日地位。”
“如今虽有太后娘娘垂帘听政,他五万孤军驻守京郊,可师出无凭,他凭什么撼动扎根数百年的世家根基?简直异想天开!”
这番话,瞬间吹散了厅堂里的压抑沉郁。
众人眼中的慌乱渐渐褪去,心思慢慢冷静下来,重新盘算利弊,眼底悄然生出几分反扑的算计。
老太傅眉头依旧紧锁,心底依旧不安,却也不得不承认此话属实:“柳贤侄所言有理。陛下远在南疆,通信阻隔,根本无法完全掌控京城局势。”
立刻有人接话,眼底阴鸷渐生:“如此说来,沈莽山此举漏洞百出!孤军在外,无诏无旨,处境本就被动!”
“我等各家固守朝堂、按兵不动即可。只需静待南疆战事落幕,待楚王回京继位,沈莽山私调边军、兵临京畿,便是铁证如山的谋逆重罪!”
侥幸之心在众人心底悄然滋生,先前被压制的不甘与野心尽数翻涌上来。
厅堂之内,各方心思暗流涌动,新旧对峙、君臣博弈的局势,已然彻底成型。
这群深耕朝堂、精于算计的世家权贵,自以为勘破全盘局势、稳操胜券。
却无一人记起,此刻偌大的京城之中,还有一位隐于幕后、手握主动权,始终冷眼俯瞰全局的人。
所有人,都漏掉了这最关键的一步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