砚辞沉声细说其中门道:“侯夫人出身世家,最擅内宅制衡。侯爷姬妾众多,可膝下只得两位嫡子、一位嫡女,外加两名庶女。哪是那么容易被人拿捏的。”
姜悦璃心头瞬间通透,暗自唏嘘。
能坐稳忠勇侯府主母位置、压住一众莺莺燕燕、牢牢护住两位嫡子的前程,这位侯夫人哪里是单纯心软好骗的妇人。
这后院的女人,果真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。
尤其是身居高位、执掌中馈的当家主母,个个都是深暗人心、擅长藏拙的顶级聪明人。
姜悦璃回过神,淡淡开口:“如此便更好了。侯夫人清醒,忠勇侯府内部便乱不起来。”
“忠勇侯府世代忠良,根基极深。前朝废帝荒淫无度、苛政虐民,天下生灵涂炭。当年太祖皇帝揭竿起义,乱世逐鹿,是老忠勇侯毅然举府归顺,率楚家军倾力相助。”
她微微一顿,眼底掠过几分叹惋。
“若无楚家军浴血冲锋、稳守疆土,这乱世山河,也未必能平定得这般快、这般稳。”
忠勇侯府从龙有功,世代荫庇,手握兵权、名望深重,本就是大姜最坚实的柱石之一。
也正因如此,楚王才处心积虑,非要腐蚀、离间、拖垮忠勇侯府。
只要侯府倒了,京畿兵权失衡,朝堂再无制衡他的力量,他的谋逆之路,便会顺遂大半。
姜悦璃眸光沉静,又缓缓道出自己的打算:
“只是,如今本宫既然要做足与楚陌决裂的戏码,使些绊子扣押楚家军的军饷也是情理之中。”
她看向身侧的砚辞:
“这些年边境苦寒、粮草不足,楚家军戍守疆土还要自掏腰包补填军备粮草,早已寒了不少将士的心。私底下,将士们的月例、冬衣、伤药与抚恤银,便从我的私库调拨,悄悄补齐。”
“等楚王谋逆之事彻底尘埃落定,届时再由朝堂正大光明下旨,补齐这些年亏欠楚家军的所有粮饷,重重嘉奖。”
砚辞望着她眉眼间的仁厚与城府,眼底漾开深深的敬服。
他沉声应下:“殿下仁善。私库银钱调度、暗中补给楚家军诸事,臣会亲自经手。”
姜悦璃伸了个懒腰,语气轻快下来:“既然戏快落幕了,今日便放了楚陌吧。”
“困了这些日,也该让他出去透透气,顺便……给楚王递些‘绝佳’的消息。”
砚辞应下:“臣稍后便去知会楚将军一声。”
姜悦璃起身,轻轻拂了拂衣摆,转头看向身侧之人:“不急。天色不早了,走,去用晚膳。”
砚辞依言起身,随在她身侧。
暮色浸透庭院,漫天晚霞熔作橘红,落在两人肩头。
“好。”
他低低应了一字,声音清冽。
姜悦璃缓步前行,晚风撩起她鬓边青丝,褪去了运筹帷幄的凌厉,只剩几分温婉。
“楚陌之事,晚膳过后再办也不迟。”她淡淡笑道,“好戏要慢慢铺垫,急不得。”
楚王坐等时机,那她便给他足够的“时机”。
砚辞眸底漾着浅淡笑意,轻声附和:“一切听凭殿下安排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,踏着满地落霞,穿过青石回廊,朝着膳厅缓步走去。
京城里暗流汹涌、风雨将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