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缓步踏过回廊,廊下清风卷着柳丝浅香,渐渐吹散了残留的压抑戾气。
砚辞全程半揽着姜悦璃,掌心稳稳护在她腰腹一侧。
入了暖阁,暖意瞬间裹覆周身,隔绝了外头的微凉与偏厅的阴浊。
张嬷嬷与王嬷嬷贴心上前,轻手轻脚将盛满温水的铜盆置在雕花矮几之上。
二人皆是眼明心细的老人,瞧出暖阁里情意脉脉、不宜旁人叨扰,相视一眼,躬身垂首,不言一语便退至廊外,掩好阁门,静静守在外头。
砚辞扶着她稳稳坐进软榻,随即俯身,亲自端过铜盆,取过柔软的棉帕浸湿拧干。
他单膝微屈,轻轻握住她方才触碰过宣纸与毛笔的指尖,一下下轻柔擦拭。
微凉湿润的棉帕裹住纤细手指,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珍宝。
他垂着眉眼,长睫覆下一层浅影,清冷的嗓音染着心疼与无奈:
“殿下,这些脏手的事,以后交给臣就可以了。”
指尖的水渍被细细拭干,他指腹温热,擦过她微凉的指节,力道温柔至极。
“暗牢刑室阴寒,审讯拷问满是戾气,你怀着身孕,本就该静心休养,不该沾这些阴私残酷的事。”
方才在偏厅,看她亲自布局审问,冷静果决,手段狠绝,他一面佩服她的沉稳气魄,一面又揪着心。
她是金枝玉叶,是他要拼尽一切护着的人,是揣着他孩儿的心上人,怎可亲手沾染这些腌臜算计。
姜悦璃垂眸,看着他认真替自己擦手的模样,眼底冷色尽数褪去,漫上几分软意。
她轻轻弯了弯唇角,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,轻声道:
“我若一味躲在你身后,事事都靠你挡着,反倒容易任人拿捏。他们既敢冲着我来,我便要让他们知道,什么人该惹,什么人不该惹。”
砚辞擦完最后一根指尖,将棉帕放下,抬眸望向她,眸底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护惜。
他顺势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她微微泛白的唇角,想起方才她闻到血腥反胃不适的模样,心头更是酸涩。
“臣明白殿下的顾虑。可世间所有刀光剑影、阴刑算计,本就是臣该扛的本分。”
“龙鳞卫立于此,便是为护皇室安稳,护殿下无忧。有臣在一日,便绝不会让您被迫染上半分煞气,劳心费神。”
他将她的双手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裹紧,隔绝所有凉意,眉眼沉沉,字字恳切:
“往后审问人犯、处置乱党这类事,殿下只需安坐等结果便好。脏的、累的、伤神的,都由臣来做。”
姜悦璃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在意,唇角弯起一抹浅浅柔和的笑意,没再反驳。
“知道了。”
砚辞见她应下,心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,稍稍松了口气。
他起身,顺手取过一旁薄毯,轻轻搭在她膝头,细细掖好边角。
“方才在偏厅受了惊扰,胃里想必还不大舒服,臣让后厨炖了蜜枣莲子羹,等会儿便送过来,缓缓胃气。”
姜悦璃笑着应下:“好。”
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暖阁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
两名丫鬟端着描金食盒躬身而入,盒中热气袅袅散开,清甜软糯的香气瞬间漫满整间暖阁。
丫鬟屈膝行礼,将白玉瓷碗搁在雕花小几上。
碗中蜜枣莹润饱满,莲子炖得软烂绵密,琥珀色的羹汤冒着薄薄热气。
不等姜悦璃抬手,砚辞已然俯身拿起银匙,试了试羹汤温度,确认温和不灼喉,便回身坐在软榻侧沿。
“别动,靠着便好,臣喂你。”
他舀起少许羹汤吹凉,缓缓递到她唇边,动作轻柔得无可挑剔。
姜悦璃本想自己接过瓷匙,抬眼撞见他眼底认真的模样,便顺势放松身形,懒懒靠在软背锦垫上,乖乖张口咽下莲子羹。
甘甜滋味滑入喉间,熨帖了心口的不适,也抚平了心底残留的冷意。
暖阁里一时只剩细碎吞咽声与窗外轻柔风声。
就在此时,暖阁门外传来一道沉稳克制的脚步声。
影十一立于帘外,不敢贸然打断屋内温情氛围,只压低声音恭敬回禀:“属下影十一,有要事禀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