砚辞眉心一蹙，正要劝阻，却对上她凌厉的眼神，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化作一声低叹。

“按殿下吩咐，将人犯带至偏厅候审，刑具一律撤下。”他沉声下令。

龙鳞卫即刻应声，利落解下三人身上铁链，押解着往外而去。

他伸手稳稳揽住姜悦璃腰侧，放缓气息温声哄：“忍一忍，出了暗牢就好了，臣扶您上去。”

姜悦璃靠在他肩头缓了缓气，胃里翻涌稍减，才由他半扶半护着走出阴冷地牢。

偏厅早已有人清扫通风，焚上安神祛秽的线香，气息清和，与暗牢天差地别。

砚辞亲自扶她在正中主位坐下，又命人端来茶水，递到她唇边：“先润润喉，压压不适。”

姜悦璃就着他的手浅啜两口，清列的茶香入喉，心头那股恶心才渐渐压下，脸色稍缓。

三名细作被按跪在厅中，狼狈不堪，却依旧梗着骨气，不肯低头。

影十一侍立一侧，等候吩咐。

姜悦璃指尖轻叩桌面，目光缓缓扫过三人：“你们既敢潜入洛城，盯上这别苑，背后必有主使。”

为首之人抬眼冷笑：“不必多费口舌，我等不过是行商不顺，一时糊涂，并无什么主使。”

“糊涂？”姜悦璃轻笑一声，语气渐冷，“能精准摸清别苑布防，知晓本宫行踪，还能潜伏西巷茶楼伺机而动——你们这糊涂，倒糊涂得太过精细了。”

那人脸色微变，却仍强撑：“欲加之罪，何患无辞。”

砚辞立在姜悦璃身侧，周身寒气渐生，正要开口施压，却被她抬手拦下。

姜悦璃指尖一顿，目光冷冽如霜：“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。”

为首那人梗着脖子，眼底淬满狠厉，仰头嗤笑：“要杀要剐，悉听尊便！”

厅内气氛骤然一凝，龙鳞卫皆绷紧心神，只待砚辞一声令下便要动手。

姜悦璃却不见怒色，只淡淡扬声：“取宣纸、毛笔和清水来。”

影十一微怔，下意识抬眼看向砚辞，见自家统领虽眉峰微蹙，却略一点头示意应允，当即躬身领命：“是。”

不过片刻，宣纸铺于案上，毛笔、清水一并备妥。

众人皆是不解，连砚辞也侧目望向她，不知殿下此举藏着何种用意。

那三名细作见她只取文房清水，不见刑具，反倒嗤笑一声，眼底不屑更盛。

“殿下这是要舞文弄墨劝降我等？未免也太可笑了！”

“要杀便杀，装神弄鬼算什么皇家气度！”

为首那人更是扬声冷笑，脖颈绷得笔直，一副视死如归的硬气模样。

姜悦璃神色不变，垂眸看着案上宣纸，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，抬指直指那为首细作：

“来人，把他在长凳上绑严实了，面朝上固定，不得松脱半分。”

一语落下，满厅微愕。

影十一与两侧龙鳞卫皆是一怔，连砚辞都微微蹙眉，却并未出言阻拦，只沉声道：“照殿下吩咐做。”

两名卫卒应声上前，不顾那人厉声喝骂，干脆利落地将他拖拽出去，不过片刻便押回偏厅，按在长凳上牢牢捆缚，四肢固定，仰面朝天，动弹不得。

余下两名细作脸色微变，先前的不屑已然淡去几分，多了几分莫名的惶恐。

姜悦璃从容起身，缓步走到长凳旁，指尖捻起那张素白宣纸，轻轻覆在了那名细作的脸上。

宣纸轻薄贴肤，瞬间隔绝了他所有视线，连周遭光影、人声都被隔了大半。

她拿起案边备好的狼毫毛笔，笔尖浸满了冰凉清水，手腕轻抬，一滴又一滴冷水顺着笔锋垂落，精准砸在纸面正中。

冰凉水渍缓缓向外晕开，一点点浸透宣纸，湿软的纸层紧紧贴住他的口鼻缝隙，细密的水汽闷堵呼吸。

那人起初还强撑着咬牙硬挺，肩头竭力绷紧，喉咙里滚出含糊的闷哼，妄图硬扛到底。

姜悦璃神色淡然，不言不语，待第一张宣纸彻底湿透塌软，便抬手再覆上第二张、第三张，层层叠加，闷堵之感层层翻倍，无形的煎熬远比皮肉刑罚更磨人心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