砚辞喂食的动作微顿,眸底转瞬褪去所有温柔暖意,抬眸沉声开口:“进来。”
影十一掀帘而入,垂首躬身立在三步之外,神色肃穆规整,禀报道:“回殿下、大人,三名细作已然全数招供。”
屋内安静一瞬,方才甜软温存的气息骤然冷凝几分。
砚辞指尖轻捏银匙,骨节微微收紧,周身寒气悄然弥漫:“说,背后主使是谁,所图何事?”
“三名细作皆是单线受命,从上至下不见上头主使,无从追溯源头。”影十一回话,
“殿下处置户部尚书、调度粮草运往边关,打乱了他们暗中布下的棋局。此番派人潜入,并非蓄意行凶,只为震慑殿下。”
姜悦璃闻言,缓缓敛去眼底暖意,指尖无意识轻轻搭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。
震慑?
她看着像是胆小怯懦、三两句恐吓就收手的闺阁娇花?
影十一余光悄悄瞥向砚辞,喉间微动,神色为难,明显还有未尽之言,几番迟疑,欲言又止。
“直说。”砚辞声音发冷,眉眼覆上一层寒霜。
影十一眼皮微垂,斟酌字句:“细作私下妄自揣测,误会殿下腹中皇嗣,归属楚陌将军。”
“朝中私党本就忌惮侯府兵权过重,唯恐陛下日后与侯府缔结亲缘、兵权一统。”
“此番流言若是传开,这帮人必会铤而走险,为绝后患,恐会对殿下腹中血脉下手。”
砚辞周身戾气骤然暴涨,眼底翻涌着刺骨杀意,指节攥得发白,下颌线绷得紧紧,周身气场凛冽慑人。
他最怕的从来不是旁人算计自己、刺杀自己,而是有人敢动他心尖上的人,敢觊觎尚未降生的孩子。
此刻杀意汹涌,已然动了彻查京中、血洗乱党的狠绝心思。
姜悦璃心头骤然一沉,指腹下意识蜷缩发凉。
过往诸多模糊零碎的疑点刹那串联相撞,一瞬通透清明。
从前只当原主前世落得胎死腹中,是身子孱弱、侯府情薄。
时至今日才恍然看清,从来不是天命宿命。
是朝堂权斗,是忌惮兵权结盟,是人为蓄意加害。
只因惧怕帝王与忠勇侯府互相制衡绑定,便对身怀身孕之人、尚未落地的稚子痛下杀手,手段阴毒凉薄至极。
砚辞周身寒气早已凝如寒冰,指尖银匙被攥得微微泛响,浓烈的后怕与戾气死死压在眼底。
他侧眸看向姜悦璃,见她指尖发凉、神色淡得吓人,心头骤然一慌,所有杀意尽数化作惶恐。
当即搁下银匙,抬手,伸手将她微凉的手牢牢拢入掌心捂住。
“别怕。”
他嗓音低沉沙哑,压着滔天戾气,“有臣在。”
“但凡敢把主意打到你和孩子身上的,臣一个都不会留。”
砚辞眉眼冷厉,看向垂首待命的影十一,语气冷得淬霜:
“传令下去。洛城别苑加封三重暗哨,方圆十里封禁排查。派人传信回京中,彻查朝中忌惮侯府、暗中结党一派,所有踪迹,一一记下。”
“但凡有异动,不必上报,直接处置。”
影十一脊背一凛,躬身沉声应下:“属下遵命。”
他清楚,这句话便是统领下的死令,从今往后,谁敢觊觎殿下与腹中小主子,便是龙鳞卫不死不休的死敌。
“还有。”砚辞目光更沉,“封锁殿下有孕的消息,半点不准外泄。京中除陛下太后,其余人一概不准知晓,杜绝所有无端揣测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影十一领命正要躬身退下,脚步刚抬,便被那道清淡却带着十足分量的声音定在原地。
“慢着。”
姜悦璃开口的瞬间,暖阁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气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按住,硬生生滞在了半空。